他是树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“不在了。”他说，“早就和地长在一起了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镜子。
脸看着那面镜子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镜子。”林凡说，“照见昨天的。”
脸接过镜子。
树皮包着镜框，生锈的边，巴掌大。
他举起来，照了照。
镜子里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年轻，好看，笑着，朝他挥手。
脸盯着那个女人，盯了很久。
“是她。”他说，“是她。”
他的眼睛开始流水。
树皮上流出两行水，顺着树干往下淌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终于又看见她了。”
他捧着那面镜子，一直看，一直看。
林凡等他看了很久。
“昨天回来了吗？”
脸点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在这儿。”
他把镜子贴在胸口。
贴在树干上那个应该是心的地方。
“林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我等她的时候，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脸说：“想她走的那天早上，我为什么没拉住她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那天早上她跟我说，她要走了。我说，去吧。我以为她会回来。”
“她没回来。”
“三万年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那天早上我拉住她，说别走，会怎样？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会不一样。”
脸点点头。
“会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让我回到那天早上吗？就一次。让我拉住她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回到那天早上，然后呢？”
脸想了想。
“然后她还是会走。”他说，“但至少我拉过了。”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手给我。”
脸愣住了。
“我是树。没手。”
林凡指了指树干上那两只手的位置。
“有。只是长进去了。”
脸低头看了看。
那两个地方，确实有手的形状。
他用力往外拔。
拔不出来。
林凡蹲下来，开始挖。
挖树皮。挖土。挖根。
挖了很久很久。
两只手露出来了。
皱的。黄的。瘦的。但能动。
脸看着那两只手，愣住了。
“还在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还在。”
脸动了动手指。
一根，两根，三根，四根，五根。
都能动。
他笑了。
笑得像一棵三万年没动过手、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手的树。
他伸出手。
林凡握住他的手。
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
三万年的等。
三万年的不动。
三万年的想拉住一个人。
三万年第一次被拉住。
他闭上眼睛。
芯片发光，前五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
五十四个声音，同时说：拉住了。
还有那九颗。
他感觉到了。
九双眼睛，也在看。
九双手，也在伸过来。
---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林凡-54站在她旁边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林凡-54第一个冲上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他拉住了。”
林凡-54愣住了。
“拉住谁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一个走了三万年的人。”
林凡-54沉默了几秒。
“拉住了就好。”
夏晚晴走过来，拉起林凡的手，看了看掌心。
一道新的血痕，在虎口，很深。
“树皮硌的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挖的时候划的。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，给他贴上。
贴完之后，没松手。
“昨天回来了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“没回来。但他看见了。”
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看见什么？”
林凡说：“看见昨天长什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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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，人越来越多了。
林凡-3还是坐在老位置，但他面前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。
林凡-48，林凡-49，林凡-50，林凡-51，林凡-52，林凡-53，林凡-54。
林凡-1站在最旁边，盯着窗外。
林凡-55没来。
林凡走进来，所有人都看他。
林凡-3说：“第几个了？”
“五十五个。”
林凡-3点点头，把桌上的饺子推过来。
林凡没吃，他走到林凡-1旁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
窗外，那九颗星星又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那九张脸的眼睛。
他们在哭。
林凡愣住了。
“怎么哭了？”
林凡-1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们等的那个，还没来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
“他们等的是谁？”
林凡-1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林凡-1点点头。
“他们等了你三万年。”
窗外，那九颗星星忽然亮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。
下集预告：
第五十六个宇宙，林凡-56活在永恒消失里。他的人生一直在消失——身体消失，记忆消失，存在一点点被抹掉。三万年，他已经快没了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留下来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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