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忽然安静得可怕。
林凡盯着窗外那九颗星星。
他们在哭。
哭什么？
等了他三万年？
林凡-1站在旁边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林凡张了张嘴，想问点什么。
但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五十六个。】
【他已经快没了。】
【先是脚，然后是腿，然后是腰，然后是胸口。】
【现在只剩下头，和一只能动的手。】
【他问：你能让我留下来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只剩下头”这四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九颗星星还在哭。
眼泪往下掉。
掉下来的眼泪变成光点，飘在空中，慢慢往这边飞。
林凡愣住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林凡-1没回答。
林凡-3在旁边说：“等你救完他们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凡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不在老地方。
林凡站住。
最近她老不在老地方。
他开始往前走。
走到拐角处，还是没人。
他继续走。
走到融合室门口，夏晚晴从里面推门出来。
林凡看着她。
“你又进去了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她把手里东西递过来。
一个瓶子。
不是林凡-51那种空瓶子。
这个瓶子里有东西。
一团光。
很弱，很小，在瓶底忽明忽暗。
林凡愣住了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光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快没了。这团光给他，让他知道自己还在。”
林凡接过瓶子，对着光看。
那团光跳了一下。
像在打招呼。
林凡把瓶子翻过来看。
瓶底刻着一行字：你还在亮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瓶子揣进口袋，推门进去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九颗星星的眼泪，往这边飞。”
夏晚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凡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是什么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它们在找你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数着那几下卡顿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四下。五下。六下。七下。八下。九下。
九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，脚就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雾里。
不是普通的雾。
是那种很淡的雾，淡到能看见东西，但看不清。
林凡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发现地上有东西。
一只脚。
林凡蹲下来看。
那只脚是透明的。
像玻璃，像水，像随时会散掉的东西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又看见一只脚。
也是透明的。
再往前走。
腿。腰。胸口。手。
都是透明的。
散落在地上，东一只西一只。
林凡捡起那只手。
凉的。轻的。像什么都没拿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他看见了一个头。
头放在地上，脸朝上，眼睛睁着。
旁边有一只能动的手。
手正在往头的方向爬。
很慢。很吃力。
林凡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头看见他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头说。
林凡点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头笑了。
笑得很难，因为没有身子，只有一张脸在动。
“你看，我快没了。”头说，“脚没了，腿没了，腰没了，胸口没了。就剩头和这只手。”
那只手爬过来，抓住林凡的裤腿。
林凡低头看那只手。
透明的。薄的。像随时会散。
他把那只手拿起来，放在头旁边。
头看着那只手。
“它还活着。”头说，“我的手还活着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嗯。还活着。”
头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让我留下来吗？就一次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
“留下来干什么？”
头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想没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没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头说：“就是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。”
“三万年，我每天都在没。先是脚没感觉了，然后脚没了。然后是腿，然后是腰，然后是胸口。现在只剩头和这只手。”
“我每天都在问自己：我还活着吗？我还存在吗？我还是我吗？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告诉我吗？我还活着吗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瓶子。
头看着那个瓶子，愣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光。”林凡说，“你的光。”
头盯着瓶子里那团忽明忽暗的光。
“我的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你的。”
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哭了。
哭得很难，因为没有身子，只有眼泪从眼角流下来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光。”
林凡把瓶子放在他面前。
头看着那团光。
光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