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着窗外那九颗星星。
九滴眼泪还在飞。
已经飞过了一半的距离，正往食堂这边飘。
他伸出手，又接住一滴。
凉的。
轻的。
但这次，他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
那滴眼泪里，有画面。
一闪而过——
一个林凡，站在一片空白里，朝他招手。
林凡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，想告诉林凡-1。
但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五十七个。】
【他忘了所有人。】
【父母的脸，爱人的名字，自己的过去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每天醒来都是一张白纸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你能让我记住一次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一张白纸”这四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九滴眼泪已经飞到窗户边了，贴在玻璃上，往里看。
像九只眼睛。
林凡-1站在窗边，和它们对视。
林凡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
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张纸。
林凡走过去，接过那两样东西。
笔是普通的圆珠笔，蓝色，笔杆上印着“永生文具”四个字。
纸是普通的白纸，折成方块，边角有点毛。
林凡把纸展开。
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纸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每天醒来都是白的。这张纸让他写，写下来就不会忘。”
林凡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也没字。
他把纸叠好，和笔一起揣进口袋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九滴眼泪，里面有画面。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
“什么画面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一个林凡，站在空白里，朝我招手。”
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他们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他们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“他们在叫你进去。”
林凡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
她伸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
林凡接过来看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：
“快去快回。”
是林凡-1的字迹。
林凡把纸条揣进口袋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数着那几下卡顿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四下。五下。六下。七下。八下。九下。十下。
十下。
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意味着什么，脚就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白里。
不是雾，不是光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白。
白得刺眼，白得让人想闭眼。
林凡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看见地上有一行字。
“我是谁？”
他蹲下来看。
字是用手指写在白地上的，歪歪扭扭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又看见一行字。
“有人来过吗？”
再往前走。
“我叫什么？”
“今天几号？”
“我在哪？”
满地的字。
密密麻麻，到处都是。
林凡顺着这些字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他看见一个人。
林凡-57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写字。
写完一行，站起来看。
看了几秒，又蹲下，在旁边写另一行。
林凡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林凡-57没抬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林凡-57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。
不是那种悲伤的空，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每天都有人告诉我，你会来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谁告诉你？”
林凡-57指了指地上的字。
“这些。昨天写的，前天写的，大前天写的。都写着：有个人会来，叫林凡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些字。
“但我忘了林凡是谁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是林凡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”
林凡-57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认识你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现在认识了。”
林凡-57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像个刚认识一个人、但觉得这个人不错的人。
他指着地上的字。
“你看，我每天都写。写自己是谁，写发生了什么，写有人会来。”
“但第二天醒来，全忘了。再看这些字，就像看别人写的一样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你知道忘了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57说：“就是每天都是第一天。”
“三万年，我活了三万天第一天。每天醒来，都是新的。新的世界，新的人，新的自己。”
“一开始会害怕。后来习惯了。再后来，连害怕都忘了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心口。
“这儿是空的。因为什么都没有装进去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