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那团光贴在玻璃上，九张脸挤在一起，都在笑。
林凡盯着它们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，看着九。
“你说窃贼死了，剩下的都是我。那窃贼的九个碎片，为什么也在等我？”
九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们也是你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九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窗外那团光。
“我吞了一百个宇宙。一百个你。有的被我消化了，有的没有。消化掉的变成了我的一部分。没消化的，在我里面活着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
“我活了三万年。这三万年里，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我是谁？是窃贼？还是林凡？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我既是窃贼，也是林凡。我偷了宇宙，但我也是被偷的那个人。”
林凡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？”
九笑了。
“想被你救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救你？”
九点点头。
“你在救那些被偷的你。我们这些偷东西的你，也该被救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个。】
【他什么都怕。】
【怕黑，怕光，怕人，怕没人。】
【怕活着，怕死了更怕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活成一个影子，贴着墙走，不敢出声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我能不怕一次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活成一个影子”这几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九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九点点头。
“一直在等。”
走廊里，夏晚晴靠着墙站着。
手里拿着一个小手电筒。
银色的，很小，能攥在手心里那种。
林凡接过来，按了一下开关。
亮了。
光很弱，黄黄的，像快要没电了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手电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怕黑。这个告诉他，有光的地方不用怕。”
林凡把手电翻过来看。
背面贴着一小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还有光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夏晚晴。
“你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
“九写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面小旗子。
红色的，三角形的，插在一根竹签上。
林凡接过来，愣住了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旗子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怕人。这个告诉他，站出来的地方，有人在看。”
林凡看着那面小旗子，看了很久。
很小，很薄，风一吹就会飘。
他把手电和旗子都揣进口袋，往前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九说他既是窃贼，也是林凡。”
夏晚晴没说话。
林凡看着她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觉得，他等了三万年，等了就是这句话。”
林凡没再问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
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没数卡顿。
他在想九。
在想那个既是窃贼又是林凡的人。
也在想自己。
脚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片黑里。
不是普通的黑。
是那种黏稠的、厚重的、会吸光的黑。
林凡打开手电。
光只能照出一米远，一米之外全是黑。
他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只有黑。
一直黑。
他停下来，喊了一声。
“林凡——！”
声音被黑吞了，连回音都没有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手电忽然闪了一下。
快要没电了。
林凡加快脚步。
手电又闪了一下。
更暗了。
他跑起来。
手电第三次闪的时候，他看见墙角蹲着一个人。
很小，缩成一团，像影子。
林凡跑过去，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手电灭了。
林凡使劲拍了拍手电。
又亮了。
但更暗了。
借着最后那点光，林凡看清了那个人。
林凡-60缩在墙角，双手抱着头，浑身在抖。
他很小。
不是年龄小，是整个人缩成很小一团，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。
林凡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林凡-60没抬头。
“别照我。”他说，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，抖得厉害，“光会看见我。”
林凡关掉手电。
黑又涌上来了。
林凡-60慢慢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，像两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林凡。”
林凡-60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林凡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
“来帮你的那个。”
林凡-60盯着他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