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窗户上贴满了光点。
四十个，密密麻麻，挤在一起，都在往里看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和那四十双眼睛对视。
每一双都不同。有的浑浊，有的清亮，有的空洞，有的灼热。但都长着同一张脸——他的脸。
九走到他旁边，也盯着那些光点看。
“四十个。”九说，“都在等你。”
林凡没回头。“你呢？你也等我。”
九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一样。我是他们全部加起来，再碎掉之后剩的。”
林凡转过头看他。“碎掉之前呢？”
九想了想。“碎掉之前，我是第一百个林凡。窃贼。”他指着窗外那些光点，“他们都是我吞进去的。九十九个。有的消化了，有的没消化。消化掉的变成了我，没消化的变成了他们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那你是坏人吗？”
九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想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我等了三万年，等你说这句话。”
林凡没再问。手机震了，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一个。】
【他什么都要管。】
【几点起床，几点吃饭，几点睡觉。别人怎么活，世界怎么转，一切都得按他的来。】
【三万年，他把世界管成了一个空壳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我能不管一次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空壳”两个字看了几秒，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窗上那些光点。“等我回来。”四十个光点同时闪了一下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手里拿着一个魔方。
三阶的，贴纸都磨花了，角上的颜色分不清是红还是橙。林凡接过来转了一下，卡卡的，里面的弹簧锈了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魔方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什么都想控制。这个让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转了才知道长什么样。”
林凡把魔方翻过来看。底面贴着一小块胶布，写着：乱一点没事。
他抬起头。“你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九写的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他怎么老写东西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陀螺。木头的，很小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。
林凡接过来，在指尖转了一下。转了两圈，歪了，倒了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陀螺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怕失控。这个告诉他，倒了也能再转。”
林凡盯着那个陀螺看了很久。很小，很旧，花纹都磨没了。
他把魔方和陀螺都揣进口袋，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“晚晴，九写的东西，你什么时候给他的？”
夏晚晴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没给我。那些东西是他来的时候自带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自带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“手电筒后面的胶布，魔方底面的胶布，都是他来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，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很慢，慢到林凡能看清每一个光点的形状。六十个暗的，四十个亮的。还有九团碎片，在中间飘着。他还没来得及细看，脚就踩到了地面。
睁开眼，他站在一座钟楼里面。
很大，四面都是钟盘，指针在走。但每一面钟的时间都不一样。有的快，有的慢，有的倒着走，有的干脆停了。
林凡在钟楼里转了一圈，没找到人。他往上走，楼梯是旋转的，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字。
“六点起床。”
“七点吃饭。”
“八点工作。”
“九点开会。”
一级一级，刻满了。越往上越密，密到看不清写了什么。
林凡爬了很久，爬到最顶层。顶层是一个小房间，四面都是钟盘的背面。房间中间坐着一个人，面前摆着几十个钟表，他正在调。
林凡-61低着头，手里拿着螺丝刀，拧一下这个，调一下那个。拧完一圈，又从头拧一遍。
林凡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坐下。
林凡-61没抬头。“别坐那儿，挡光。”
林凡往旁边挪了挪。
林凡-61继续拧。拧完第二圈，又从头拧第三圈。
林凡看着他拧了三圈。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调时间。”林凡-61说，眼睛没离开钟表。
“调成什么样？”
“一样。”林凡-61说，“所有钟都一样。快的一样快，慢的一样慢，停的一起停。”
林凡看了看周围那些钟。没有一个是准的。快的不一样快，慢的不一样慢，停的也没一起停。
“调了三万年，调准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