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窗边,盯着那个亮了一点的光点。它在闪,闪得很慢,像在眨眼睛。
零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端着那盘饺子,已经凉透了。“第六十四个叫不比。第六十五个叫证明。”他咬了一口凉饺子,“他证明了三万年,证明给所有人看。证明完了发现,没人看。”
林凡转过头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零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都在这里。他们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他把盘子放在窗台上,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三万年,九十九个人,每一个人怎么活的,怎么碎的,怎么等的,我全记得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记得自己吗?”
零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想了很久。“我记得我是第一百个。我记得我吞了九十九个。我记得我等了三万年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“但我不记得,吞他们之前,我是谁。”
手机震了。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五个。】
【他证了三万年。】
【证明自己行,证明自己对,证明自己值得被看见。】
【他把所有证都考了,所有台都上了,所有话都说了。】
【证到最后他发现,台下没人。】
【现在他问:我能不证了吗?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台下没人”这四个字,看了好几秒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零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零点点头,拿起窗台上那盘凉饺子,又咬了一口。
走廊里,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很薄的那种,透明的,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林凡接过来,翻开文件夹。纸上写着几个字:林凡,男,汉族,未婚。后面全是空白的。学历栏空着,工作栏空着,获奖栏空着,什么都有。
“这什么?”
“简历。”夏晚晴说,“他证了三万年,想证明自己是谁。这个告诉他,不写也是谁。”
林凡把文件夹合上,翻了翻背面。背面贴着一小块胶布,上面写着一行字:你活着,就是证明。
他抬起头。“这也是零写的?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你写的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我什么时候写的?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相框,很小的那种,巴掌大,里面没有照片。
林凡接过来愣住了。“空的?”
“嗯。”夏晚晴说,“他证了三万年,想证明自己值得被记住。这个告诉他,不用证明,也会被记住。”
林凡把相框翻过来看。背面也贴着一块胶布,上面写着:有人记得你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“这也是我写的?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林凡把文件夹和相框都揣进口袋,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“晚晴,零说他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“你会帮他记起来的。”
林凡没说话,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,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,林凡没数卡顿。他在想那个空相框——有人记得你。谁记得?记得谁?
脚踩到了地面。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。台上亮着灯,台下全是空椅子。台上站着一个人——林凡-65。他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站在话筒前面,手里拿着一沓纸,正在念。
“我叫林凡,今年——”
他停下来,想了想。“今年三万多岁。我做过很多事。我证明过——”
他又停下来,翻了翻手里的纸。“我证明过很多事。我证明过——”
他翻了好几页,越翻越快,越翻越急。最后他把那沓纸扔在地上。
“我证明过什么?”他蹲下来,捡起一张纸看了看。“证明过自己会算数。证明过自己会写字。证明过自己会赚钱。证明过自己会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看着台下。空的。一个人都没有。
“证明给谁看?”
他站起来,又拿起话筒。“我叫林凡。我三万多岁。我证明过——”
他卡住了。站在那里,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凡从台下走上去,站在他面前。
林凡-65看着他。“你是谁?”
“林凡。”
林凡-65愣了一下。“哪个林凡?”
“来帮你的。”
林凡-65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帮我证明?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帮你不证明。”
林凡-65愣住了。他把话筒放下,看着林凡。“不证明?不证明我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文件夹,递给他。
林凡-65接过来翻开。林凡,男,汉族,未婚。后面全是空白的。他看着那些空白,看了很久。
“空的?”他说。
林凡点点头。“空的。”
林凡-65的手指在空白处摸了摸。“那我是什么?不写这些,我怎么知道我是谁?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知道。不写也知道。”
林凡-65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些空白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然后他忽然哭了。哭得像一个证了三万年、忽然发现不用证的人。
“三万年前,我写过一张简历。写了满满一张。学历,工作,获奖,什么都写了。写完之后我觉得不够,又写了一张。还不够,又写了一张。写到最后,写了一万张。一万张简历,全是我的名字,全是我的证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