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捧着那个空相框站在窗边，窗外三十八个光点贴玻璃上，一个比一个亮。林凡-65光脚坐在食堂里吃饺子，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烫得龇牙。
林凡站在窗边没动。他在想零刚才那句话——不记得吞他们之前我是谁。
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六个。】
【他解了三万年。】
【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，为什么那么说，为什么活着。】
【他把所有话都说完了，所有理由都讲透了。】
【解释到最后他发现，没人听。】
【现在他问：我能不解释了吗？就一次。】
林凡盯着“没人听”这三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零。“等我回来。”
零点点头，把相框翻过来又翻过去地看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，很旧的那种，银色的外壳磨花了，上面还贴着个笑脸贴纸。
林凡接过来按了一下播放键。磁带在转，沙沙响，没人说话。他又按了一下，停了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录音机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解释了三万年，录了三万年的音。这个告诉他，不说话也可以。”
林凡把录音机翻过来看。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闭嘴也可以。
他抬起头。“你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你写的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我又写了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嘴，塑料的，红的，是那种整人玩具店买的假嘴唇，一捏会动的那种。
林凡接过来捏了一下。嘴唇撅起来，又缩回去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嘴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解释了三万年，嘴停不下来。这个告诉他，闭上也能活。”
林凡把那张假嘴唇捏了好几下，撅起来缩回去，撅起来缩回去。他把假嘴唇和录音机都揣进口袋，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，零说他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“他快想起来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林凡闭着眼睛。他在想那个录音机——不说话也可以。谁教他的？
脚踩到了地面。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他站在一个广播站里。很小一间屋子，四面都是隔音棉，墙上挂满了话筒。桌子上也摆满了话筒，大的小的，新的旧的，有线的无线的。桌子前面坐着一个人，正对着一个话筒说话。
“我叫林凡。我今年——”他停下来，对着话筒吹了口气。噗——音箱里发出一声闷响。“我今年三万——”
他又停下来。他拿起旁边另一个话筒。“我叫林凡。我三万多岁。我——”
他放下这个，又拿起另一个。“我——”
他放下，又拿起来。换了一个又一个，说一句换一个，说一句换一个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林凡-66没抬头，又拿起一个话筒。“我——”
林凡把那个话筒从他手里拿走了。
林凡-66愣住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“你谁？”
“林凡。”
林凡-66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也来听我解释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来听你不解释。”
林凡-66愣住了。他看着桌上那些话筒，大的小的，新的旧的，有线的无线的。“不解释？不解释我干什么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录音机，放在桌上。
林凡-66看着那个录音机，愣住了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录音机。”林凡说，“你说的话，都在里面。”
林凡-66按了一下播放键。沙沙沙——没人说话。他等了几秒，还是没人说话。他快进了几下，又按播放。沙沙沙——还是没人说话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“空的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空的。”
林凡-66盯着那个录音机，看了很久。“我解释了三万年，什么都没录上？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有人听，才会录上。”
林凡-66的手开始抖。他按了一下播放键，沙沙沙。又按了一下，沙沙沙。他按了好几下，全是沙沙沙。
“没人听。”他说，“我说了三万年，没人听。”
他哭了。哭得像一个解了三万年、忽然发现没人听的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假嘴唇，放在桌上。林凡-66看着那张假嘴唇，愣住了。
“这也是给我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