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点点头。“嘴。闭上也能活。”
林凡-66拿起那张假嘴唇，捏了一下。嘴唇撅起来，又缩回去。再捏一下，又撅起来，又缩回去。
“闭上也能活？”他问。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66把假嘴唇放在录音机旁边，看着它们。看了很久，然后他把桌上那些话筒一个一个拿起来，线拔掉，放在地上。大的放左边，小的放右边，新的放前面，旧的放后面。放了一地。
放完之后，桌子空了。
他坐在空桌子前面，没说话。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。他坐了三分钟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“三分钟。三万年来第一次三分钟不说话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什么感觉？”
林凡-66想了想。“安静。”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，“嗓子不疼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在广播站里走了两步。没说话。又走了两步。还是没说话。他走到窗边——广播站的窗很小，只能看见一小片天。
他指着那片天。“那片天，三万年前就在那儿。我从来没看过。一直在说话，一直在解释，没时间看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你知道解释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66想了想。“就是一直说，一直说，说到最后，自己都不信了。但停不下来。因为一停，就没人知道你是谁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“但不停，也没人听。”
他走回桌子前面，把那个录音机拿起来，按了一下播放键。沙沙沙——还是没人说话。
他把录音机放在心口，贴着心跳的位置。“不说话，也能活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林凡感受到了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说，三万年的解释，三万年的对着话筒说话。三万年第一次闭嘴。
他闭上眼睛。芯片发光，前六十五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五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安静了。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他感觉到了。三十八双眼睛，也在看。三十八个声音，也在说。还有零。他站在食堂窗边，也在听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。零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录音机和那张假嘴唇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零把东西递给他。“他让我还你。”
林凡接过来。录音机还在沙沙响。假嘴唇被他捏变了形，歪歪扭扭的。
“他呢？”
零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在这儿。他说他解释了三万年，累了。想在我这儿歇会儿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下。“六十六个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还剩三十三个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说你快想起来了。”
零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谁。”
零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空相框。“快了。等我心口装满了，我就想起来了。”
食堂里，人又多了一个。林凡-66坐在林凡-65旁边，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又喝了一口，还是没说话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不说话？”
林凡-66摇摇头。
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。“吃吗？”
林凡-66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咽下去。又夹了一个。吃完一盘，他放下筷子，开口了。
“好吃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不说话也好吃。”
林凡-66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不说话也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还在。又一个亮了一点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两个了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些光点。“第六十六个，叫解释。”
零站在他旁边。“他不用解释了。”
窗外那个光点闪了一下。
林凡转过头看着零。“你说等你心口装满了就想起来了。装多少算满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九十九个。”
林凡愣住了。“九十九个？你现在才装了九个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所以还早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那三十三个救完之后，你心口也才四十多个。”
零没说话。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光点。“他们也会进来的。三十三个救完，他们会进来。九十个进来，我就能想起来了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同时闪了一下。
下集预告：
第六十七个宇宙，林凡-67活在永恒抱怨里。他的人生一直在抱怨——抱怨不公平，抱怨没人懂，抱怨世界对他不好。三万年，他抱怨了一切。抱怨到最后他发现，世界没变。他问林凡：你能让我不抱怨一次吗？就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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