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三十八个光点。
零在他旁边，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相框，翻来覆去地看。“第六十六个，解释。他解了三万年，最后发现没人听。”
“所以你给他闭嘴。”
“他自己闭的。”零把相框放下，“我只是给他个东西，让他知道闭嘴也可以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七个。】
【他抱怨了三万年。】
【抱怨不公平，抱怨没人懂，抱怨世界对他不好。】
【抱怨到最后他发现，世界没变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垃圾桶。】
林凡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“这次带什么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垃圾桶。”
“认真的？”
“晶体说的。”零指了指林凡的口袋，“它说带垃圾桶，那就带垃圾桶。”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这次她手里拿着三样东西——一个垃圾桶，很小，桌面上放的那种，塑料的，黑色；一个空瓶子，玻璃的，透明，什么标签都没有；还有一张纸，对折了两次，看不出里面写了什么。
林凡接过来。“垃圾桶？”
“他抱怨了三万年。”夏晚晴说，“需要一个地方装。”
林凡把垃圾桶翻过来看。底下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倒掉也可以。
他看着那行字。“这谁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林凡把空瓶子也翻过来看。底下没贴胶布。他把那张对折的纸打开——里面是空白的。什么字都没有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纸。”夏晚晴说，“他抱怨了三万年，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。这张纸告诉他，世界没欠他什么。世界本来就是空白的。”
林凡把纸重新对折，和垃圾桶、空瓶子一起揣进口袋，往前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“晚晴，你每次给的东西，都是谁让你给的？”
夏晚晴看着他。“晶体。”
“晶体告诉你该带什么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
林凡沉默了一下。“晶体还说什么了？”
夏晚晴想了想。“它说，六十七号不想被救。他觉得自己是对的，世界是错的。抱怨是他的权利。”
林凡没说话，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速度很慢，卡了好几下才转起来。林凡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全是那行字——抱怨到最后他发现，世界没变。
脚踩到了地面。
他睁开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他站在一条街上，很普通的街，有路灯，有树，有行人。但行人都走得很慢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天灰蒙蒙的，不像是白天也不像是晚上，就是那种永远没亮透也没黑透的颜色。
街边坐着一个男人。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，面前放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字。林凡走过去看。
牌子上写着：不公平。
男人抬起头。“你谁？”
“林凡。”
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也来听我抱怨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来听你抱怨完。”
林凡-67愣了一下。“抱怨完？我抱怨了三万年，从来没完过。”
“那就完一次。”
林凡-67站起来，把牌子拿起来给林凡看。“你看这个。不公平。三万年了，什么都没变过。我做了那么多，说了那么多，争取了那么多，结果呢？世界还是这样。好的得不到，坏的不受罚。努力的人饿死，偷懒的人吃饱。公平吗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林凡-67又从地上拿起一块牌子：没人懂。“三万年了，没人懂我在说什么。我说这个世界有问题，他们说我有问题。我说规则不公平，他们说我不够努力。我解释了三万年——不对，我抱怨了三万年，没人听。他们只觉得我是个怨妇。”
林凡还是没说话。
林凡-67又拿起一块牌子：世界对我不好。“我出生就比别人差，起点低，资源少，机会没我的份。我争取了，我拼了，结果呢？还是这样。世界对我好过吗？一次都没有。”
他把三块牌子都举起来，一手一块，第三块夹在胳膊底下。“你看看，三万年了，我什么都没变，世界也什么都没变。我抱怨得对吗？对。有用吗？没用。但我停不下来。因为停下来，就等于承认我输了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垃圾桶，放在地上。
林凡-67看着那个垃圾桶。“这什么？”
“垃圾桶。”林凡说，“你的抱怨，可以倒在这里面。”
林凡-67愣住了。“倒进去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67拿起第一块牌子，不公平。他看着那块牌子，看了很久。“倒进去就没了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不公平还在吗？”
“还在。”
林凡-67愣住了。“那倒进去有什么用？”
林凡没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空白纸，打开，放在垃圾桶旁边。
林凡-67看着那张空白纸。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纸。”林凡说，“世界没欠你什么。世界本来就是空白的。”
林凡-67盯着那张纸，盯了三十秒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难看。“空白的？三万年了，我一直在说世界欠我的，结果它是空白的？”
他拿起那块不公平的牌子，举起来想摔。手举到一半停住了。
“摔了也没用。”他说，“摔了，不公平还在。”
他把牌子放在垃圾桶上面，没扔进去，就搁在桶沿上，晃了晃，没掉。
然后他拿起第二块牌子，没人懂。他看着那几个字，看了很久。“三万年了，我一直在说没人懂我。但我懂过别人吗？”
他没等林凡回答，自己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我只顾着抱怨，没时间懂别人。”
他把第二块牌子也搁在垃圾桶上面，和第一块挨着。
然后他拿起第三块牌子，世界对我不好。他摸了摸那几个字。“世界对我不好。三万年来，我一直在等世界对我好。但我对自己好过吗？”
他把第三块牌子也搁上去。三块牌子都搁在桶沿上，晃晃悠悠的，没掉。
林凡-67看着那三块牌子。“倒进去就没了。但问题还在。那倒进去的意义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