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来回走了十几趟。
“你比了三万年？”
林凡-68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你是新的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68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多高？”
“一米七八。”
林凡-68退后一步，拿手比了比。“我比你高。我赢了。”
他又凑近了看。“你皮肤没我好。我赢了。”
他又看了看林凡的衣服。“你穿的比我好。我输了。”
他皱着眉，又开始在镜子前面来回走。“不行，我得再比比。刚才可能看错了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卷尺，拉开，递过去。“量量。”
林凡-68接过来，看了看。“量什么？”
“量你自己。”
林凡-68愣了一下。他把卷尺拉出来，从头顶量到脚底，看了一眼刻度。
“一米七五。”他把卷尺放下，“比你矮。我输了。”
他又拿起游标卡尺。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卡尺。量量你哪里比别人好。”
林凡-68拿着游标卡尺，在手上比了比，不知道量哪。他量了量手指，量了量手腕，量了量耳朵，量了量鼻子。量完一样就看一眼刻度，看完就皱一下眉。
“都不行。”他把卡尺放下，“都不如别人。”
他站在镜子前面，低着头。“我比了三万年，什么都比过了。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丑的聪明的笨的，我都比过。有赢的有输的，但输的比赢的多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“你知道比了三万年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68想了想。“就是永远都不够。赢了觉得还能赢更多，输了觉得完了。永远都停不下来。因为一停，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秤，放在地上。
林凡-68看着那个秤。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秤。称称自己值多少。”
林凡-68蹲下来，把秤放平，然后站上去。秤上的指针晃了晃，停在某个数字上。他低头看那个数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就这么重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68从秤上走下来，蹲在那看指针。指针晃了晃，回到零。
“三万年来，我一直在问自己值多少。比别人多就值，比别人少就不值。”他看着那个秤，“从来没想过，自己称一下就行。”
他又站上去。指针又晃到那个数字，停了。
“就这么重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跟别人比，就这么重。”
他从秤上下来，把卷尺、游标卡尺和秤都拿起来，放在镜子前面。然后他走到最大的那面镜子前，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“一米七五，一百三十斤，皮肤一般，头发一般，长得一般。”他看着镜子里的人，“就这些。不比别人高，不比别人矮，不比别人好，不比别人差。就这些。”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。“三万年了，第一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不跟别人比，就看见自己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68走回来，把卷尺、卡尺和秤都递给林凡。“还你。”
林凡没接。“留着。下次想比的时候，量量自己就行。”
林凡-68看着手里的东西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行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比较，三万年的输赢，三万年对着镜子看别人。三万年第一次看见自己。
芯片发光，前六十七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七个声音，同时说：看见自己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，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。零站在她旁边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。“东西呢？”
零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他留着呢。说下次想比的时候，量量自己。”
林凡沉默了一下。“六十八个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还剩三十一个。”
他们往食堂走。走到一半，林凡忽然停下来。
“零，你说你心口装了十一个了。十一个是什么感觉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沉了一点。但不是那种压得慌的沉。是那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底气的沉。”
“有底气？”
“嗯。就是知道他们在里面。后悔在里面，混乱在里面，死亡在里面，不比在里面，证明在里面，解释在里面，抱怨在里面，比较也在里面。他们都在，我就不怕了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不怕什么？”
零没回答。他指了指食堂。“饺子凉了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68坐在林凡-67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把卷尺，拉出来又收回去，拉出来又收回去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68愣了一下。“还没吃呢。”
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。林凡-68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68想了想。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上次吃的好吃还是难吃？”
林凡-68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不比了。就好吃。”
林凡-3点点头。“那就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四个了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第六十八个，叫比较。”林凡说。
零摇摇头。“他不叫比较。他叫自己。”
林凡转过头看他。
零指了指窗外。“他说他不跟别人比了，就叫自己。”
窗外那个光点闪了一下，比刚才又亮了一点。
下集预告：
第六十九个宇宙，林凡-69活在永恒等待里。他等了三万年——等人回头，等机会来临，等命运改变。等来等去，什么都没等到。他问林凡：你能不能让我不等了？就这一次。林凡掏出一块石头：“不等，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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