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着窗外那个光点看了好一会儿。亮了四个了，三十八个里面，四个比其他的稍微亮那么一点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零站在他旁边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水，端着也不喝，就那么捧着。
“你说他叫自己。”林凡开口，“那他之前叫什么？”
“之前？”零想了想，“之前他叫比较。但他自己不喜欢这个名字，说是别人给他起的。”
“谁起的？”
零没回答，低头喝水。
林凡转过头看他。“你起的？”
零把水杯放下，抿了抿嘴。“可能吧。我不记得了。但应该是。前面那些名字，好像都是我起的。后悔、混乱、死亡、不比、证明、解释、抱怨、比较……都是我起的。”
“那你给他起名叫比较，他不喜欢？”
“不喜欢。他说他比了三万年，比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。比较这个名字，提醒他忘了自己。”零顿了顿，“所以他改名叫自己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没有新消息。晶体这次没催他。
“第六十九个呢？”他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在等。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就一直在等。”
林凡把手机揣回去，往食堂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“你不去吃？”
“等会儿。”零站在窗边没动，“我先看看他们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68坐在林凡-67旁边，还在玩那把卷尺，拉出来弹回去，拉出来弹回去。林凡-3坐在对面，面前摆了三盘饺子，一盘是刚煮好的，冒着热气。
林凡走进去，林凡-3抬头。“第几个了？”
“六十八。”
林凡-3点点头，把刚煮好的那盘推过来。“吃。”
林凡坐下来，夹了一个。这次是韭菜鸡蛋馅的，咬了一口，烫得嘶了一声。
林凡-68在旁边看着他。“你每次出来都吃饺子？”
“嗯。”林凡嚼了两下咽下去。
“六十八次了，都一个味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第一次吃的时候觉得一般。吃到第三十个的时候觉得还行。现在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？”
“觉得这玩意儿确实好吃。”
林凡-68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之前说还行就够了，现在又说好吃。你到底会不会说话？”
林凡把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，没回答。
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。
【第六十九个。】
【他等了三万年。】
【等人回头，等机会敲门，等命运改变。】
【等来等去，什么都没等到。】
【下次，带块石头。】
林凡盯着“什么都没等到”这五个字看了好几秒，把手机揣回去，站起来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这次带石头？”
“嗯。”
林凡-3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。林凡接住一看，是一块石头，巴掌大小，灰色的，表面很光滑，像是被人摸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什么都有？”
林凡-3没回答，继续吃饺子。
林凡把石头揣进口袋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，林凡-68已经把卷尺收起来了，正拿着那杆小秤翻来覆去地看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这次手里就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石头，跟林凡-3给的那块差不多大，但颜色不一样，这个是黑色的，表面坑坑洼洼的，像是从河里捡来的。
林凡接过来。“两块石头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“一块让他停下来，一块让他往前走。”
林凡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掂了掂，灰色的轻一点，黑色的重一点。他把黑色的翻过来看，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不等，就走。
“这谁写的？”
夏晚晴指了指他。“你。”
“又是我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沙漏，很小，巴掌大，里面的沙子是白色的，一半在上头，一半在下头，一动不动。
“这也是？”
“沙漏。他等了三万年，以为时间会替他做决定。这个告诉他，时间不会。”
林凡把沙漏接过来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里面的沙子哗啦流下去，重新开始漏。
他把三样东西都揣进口袋，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速度慢得离谱，卡了五次才转起来，中间有一段时间完全停了，林凡以为要出故障了，正准备喊人，晶体又咯吱咯吱转开了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睁开眼，然后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个车站里。很大，像那种老式的火车站，穹顶很高，铁架子生锈了，玻璃也碎了好几块。但没火车，铁轨上长满了草，绿得发黑。站台上坐着一个人，两条腿悬在站台外面，晃啊晃的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那人没抬头，继续晃腿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来？”
林凡-69点点头。“等了六十八个人了，轮到我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长得很普通，跟前面那些一模一样，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像是很久没睡过觉。
“你等了多久？”林凡问。
“三万年。”林凡-69笑了笑，“但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。这里没钟，没日历，什么都没有。就这个站台，这些铁轨，这些草。我看着草长起来，长到把铁轨埋了，又枯了，又长起来。枯了六十八次了。”
“六十八次？”
“嗯。每救一个，草就枯一次。六十八次了。”他指了指铁轨，“你看，又长起来了。”
林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铁轨上确实有草，嫩绿色的，刚冒头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林凡-69想了想。“火车。”
“这里有火车？”
“有。三万年前有。”他从站台上跳下来，踩在铁轨上，“三万年前，我站在这儿，等一辆火车。它带我去哪儿都行，只要离开这儿。但它没来。”
他沿着铁轨走了几步。“后来我想，可能是我等得不够久。再等等，再等等它就来了。”
又走了几步。“再后来我想，可能是我站错站台了。但这里只有一个站台。”
他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你知道等了三万年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69走回来，重新坐回站台上，腿又开始晃。“就是什么都不发生。天不黑不亮，草长了枯枯了长，就这些。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，已经烂了，只剩半个角，上面的字全糊了。“三万年前买的。过期了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灰色的石头，放在站台上。
林凡-69看了看。“石头？”
“嗯。让你停下来。”
林凡-69把石头拿起来，放在手心里掂了掂。“停？我停了。我等了三万年，什么都没干。”
“你等了。等就是在动。”
林凡-69愣了一下。“等也算动？”
“算。你一直在等，一直在动。停下来，不等了。”
林凡-69攥着那块石头，没说话。他盯着铁轨上的草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石头放在站台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