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等了。然后呢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，放在他手心里。
林凡-69翻过来看，看见背面的胶布：不等，就走。
“走？”他抬起头，“往哪儿走？”
林凡指了指铁轨。“顺着走。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林凡-69看着铁轨，草已经把铁轨埋得差不多了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条铁线。
“三万年了，我从来没走过。就坐在这儿等。”
他从站台上跳下来，踩在草上。草很软，踩下去陷了一点。他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站台。
“就这个破地方，我坐了三年年。”
他又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烂车票，看了看，扔在站台上。车票飘了两下，落在灰色的石头旁边。
他又走了几步。这次没停。
林凡跟在后面，两个人沿着铁轨走，草越来越深，从脚踝到膝盖，从膝盖到大腿。走了一百多米，林凡-69忽然停下来。
“走不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凡-69看着前方。“前面没草了。草没了，铁轨也没了。什么都没了。”
林凡往前看了一眼。确实，前面一百米左右，草没了，铁轨也没了，就是一片空地，灰扑扑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那就走到那儿。”
林凡-69看着那片空地，站了十几秒，然后继续走。草越来越深，快齐腰了，走起来很费劲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没停。
走到草地的边缘，他停下来。
前面什么都没有。就是一片空地，灰色的，平坦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就这儿？”他问。
林凡点点头。“就这儿。”
林凡-69站在草地和空地的交界处，一只脚踩在草上，一只脚踩在空地上。他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不等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等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他把另一只脚也迈到空地上，站了两秒，又迈了一步。又迈了一步。走了十几步，他转过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就这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沙漏，举起来让他看。沙子已经漏了一半了。
“时间在走。”林凡-69说。
“嗯。不等它了。”
林凡-69看着那个沙漏，看着沙子一点一点往下漏。漏完了，林凡把沙漏翻过来，又开始漏。
“三万年来，我第一次看见沙子会动。”他说。
他站在空地上，抬起头看天。天是灰的，跟之前那些宇宙一样灰。
“天不会自己亮，对吧？”他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得自己走，走到天亮的地方？”
林凡没回答。
林凡-69笑了笑。“行。那就走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等待，三万年盯着铁轨，三万年草枯了又长。三万年第一次站起来。
芯片发光，前六十八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八个声音，同时说：走吧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不深，但挺长的，一道是灰色的石头硌的，一道是黑色的石头硌的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贴完就走了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零站在旁边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“他呢？”林凡问。
零指了指自己心口。“在这儿。他说他不等了，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往哪儿走？”
“往前走。走到天亮的地方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心口装了十二个了？”
“嗯。后悔、混乱、死亡、不比、证明、解释、抱怨、比较、自己、等待。第十二个，叫不等。”
“他自己起的？”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他不等了，就不叫等待了，叫不等。”
他们往食堂走。走到一半，林凡忽然停下来。
“零，你说你心口装了十二个了。沉吗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沉。但不是那种压得喘不上气的沉。是那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脚踩在地上的那种沉。就是知道自己在哪儿了。”
“你在哪儿？”
零没回答。他指了指食堂。“饺子好了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69坐在林凡-68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沙漏，翻过来又翻过去，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69摇摇头。“不等了。我自己拿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灶台前面，自己拿了个碗，自己盛了十个饺子，自己倒了醋，自己端回来坐下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什么馅的？”
林凡-69咬了一口。“猪肉大葱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69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不知道。还没来得及想好不好吃。”
“那就别想。吃就行。”
林凡-69笑了。“行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五个了。但林凡注意到，不只是亮的变多了，旁边那些没亮的，好像也没那么暗了。
他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第六十九个，叫不等。”林凡说。
零摇摇头。“他不叫不等。他叫走。”
林凡转过头看他。
零指了指窗外。“他说不等了，就走了。走的人，不叫不等，叫走。”
窗外那个光点闪了好几下，亮得比其他四个都刺眼。
林凡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好几秒。“下一个呢？”
“第七十个。”零顿了顿，“他等了三万年。但他等的不是火车，是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零没回答。他把手放在心口，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十二个人。
“可能是我。”他说。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个宇宙，林凡-70等了整整三万年，等的不是火车不是机会不是命运，而是零。他站在同一个站台上，等着零回头看他一眼。三万年后林凡来了，带着零的一滴眼泪。他问林凡：“他记得我吗？”林凡说：“他不记得任何人。但他心口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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