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盯着窗外那个光点看了很久。比其他的都亮，亮得有点刺眼。零站在他旁边，手还放在心口上，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“你说他等的人是你。”林凡开口。
零没说话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零把手放下来，“但除了我，还能是谁？九十九个宇宙，九十九个我吞掉的我。每一个都跟我有关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。还是没有新消息。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，攥了几秒，又揣回去。
“晶体这次没提醒我。”
“会来的。”零说，“每次都会来。它不会让你空着手进去。”
话音刚落，手机震了。
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七十个。】
【他等了三万年。】
【等的不是火车，不是机会，不是命运。】
【是一个人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瓶子。装眼泪。】
林凡盯着“装眼泪”这三个字，看了好几秒。“眼泪？谁的眼泪？”
零没回答。他转过身，往走廊那头走。走了几步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林凡一眼。“你等会儿。我去拿。”
林凡站在原地，看着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贴着创可贴，已经贴了好几层了，白色的胶布边上翘起来一点，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，没按下去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，零回来了。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，玻璃的，很小，跟那种装眼药水的瓶子差不多大，但更细更长。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，晃晃悠悠的。
“这什么？”林凡接过来。
“眼泪。”零说。
“谁的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我的。应该是我的。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哭的，但应该是我的。瓶子在我口袋里揣了很久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”
林凡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。液体很清，没有颜色，晃的时候会挂壁，跟水不太一样，稠一点。
“够吗？”
“够。”零说，“他等了我三万年，我就给他三万年攒的眼泪。公平。”
林凡把瓶子小心地揣进口袋，跟之前那些石头、尺子、沙漏放一起。口袋鼓鼓囊囊的，走路的时候会响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他问。
零摇摇头。“就这个。够了。”
林凡往融合室走。走到门口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零还站在原地，手又放在心口上了，眼睛闭着，不知道在感受什么。
“零。”
零睁开眼。
“他等了你三万年。你记得他吗？”
零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记得。但我心口有他。等他进来了，我就记得了。”
林凡转身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速度出奇的快，一点卡顿都没有，嗖嗖地转，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林凡眯着眼睛，感觉晶体在发热，不是烫，就是温温的，像揣了很久的口袋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睁开眼，然后愣住了。
还是那个车站。跟上次一模一样，穹顶、铁架子、碎玻璃、长满草的铁轨。但这次站台上坐着的不是林凡-69，是另一个人。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裤腿上沾着泥点，鞋带松了一只没系。
他坐得很端正，两条腿并拢着放在站台上，没有晃。手放在膝盖上，手心朝上，像是在接什么东西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林凡-70没抬头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来了吗？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谁？”
“零。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“他没来。我来了。”
林凡-70点点头，还是没抬头。“我知道。他不会来的。等了三万年了，他不会来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眼睛很红，但没哭。眼眶是干的，就是红，红得像被风吹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？”他问。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70想了想。“就是你知道他不会来了，但还是坐在这儿。因为你走了，就没人等他了。”
他从站台上跳下来，踩在草上。草已经长得很深了，快到膝盖了。“三万年前，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沿着铁轨走了几步。“我问他去哪儿，他说去办点事。办完就回来。三万年了，没回来。”
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你知道他办什么事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吞了九十九个宇宙。吞了九十九个我。”
林凡-70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很难看。“对。吞了。他把我们都吞了。然后碎了。碎成九个碎片，又碎了，碎成九十九个。我排在第七十个。”
他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铁轨上的草。“我等了他三万年，等来的不是他，是你们。一个接一个，六十九个了。每个都来问我，你在等什么。我说等一个人。他们问等谁。我说等零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“他们都不知道零是谁。只有你知道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瓶子，递过去。
林凡-70接过来，举起来看了看。“眼泪？”
“嗯。他的。”
林凡-70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把瓶子攥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“他哭过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哭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他不记得了。但瓶子在他口袋里揣了很久。”
林凡-70把瓶子举到眼前，对着灰蒙蒙的天看。液体在里面晃，折射出一点光。
“三万年前他走的时候，没哭。就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走了。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哭。”
他把瓶盖拧开，凑近闻了闻。什么都没闻到。他又拧上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他说什么了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他没说。就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林凡-70把瓶子放在心口的位置，贴着衣服，放了好几秒。然后他笑了，这次笑得没那么难看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，“等了三万年，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