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林凡。是一根红绳，很细，系着一个死结，结打得很紧，线头都毛了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他走的时候留下的。系在站台的柱子上。”林凡-70指了指身后，“我解下来了。等了三万年，就等到这个。”
林凡把红绳接过来。绳子很旧，颜色都褪了，但死结还是紧紧的，怎么拽都拽不开。
林凡-70看着那根红绳。“你能帮我带给他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跟他说，我等他了三万年。不等了。但红绳还给他。他想系就系，不想系就扔了。”
林凡把红绳揣进口袋，跟那个小瓶子放在一起。
林凡-70深吸了一口气，看着铁轨上的草。“三万年了，我一直坐在这儿，怕他回来找不到我。但他不会回来的。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凡。“他心口有我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快了。等我把你带回去，就有了。”
林凡-70点点头。“那就行。不记得我也行。心口有我就够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等待，三万年的盯着铁轨尽头，三万年的怕错过。三万年的“他会回来的”。
芯片发光，前六十九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六十九个声音，同时说：不等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厉害，比之前五个都亮，刺得林凡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又多了两道血痕，不深，但很细，像是被绳子勒的。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
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把创可贴撕开，贴在他掌心。贴完没走，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递给他。是一个小镜子，圆的，巴掌大，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你记得他吗？
林凡看着那行字。“这谁写的？”
夏晚晴指了指自己。“我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你写的？”
“嗯。你每次进去，零都站在窗边看。他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，但他在等。”
林凡把小镜子翻过来，照了照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，跟林凡-70一样红。
“他等的是谁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转身走了。
林凡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个小镜子。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“他呢？”零问。
林凡指了指他的心口。“在这儿。他说他等了你三万年。不等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了一下眼睛。“我知道。他进来了。”
“你记得他吗？”
零睁开眼，摇摇头。“不记得。但他给我带了东西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。零接过去，看着那个死结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我系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记得？”
“不记得。但这个结，只有我会系。反手系，越拽越紧。”
他把红绳缠在手腕上，绕了两圈，系上了。系得很松，跟那些死结不一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等。不对，他之前叫等。现在不叫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看着手腕上的红绳。“他叫我记得他。不用记得他是谁，记得有个人等了我三万年就行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0坐在林凡-69旁边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0摇摇头。“等会儿。我先坐坐。”
他坐在那儿，手放在心口上，跟零之前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在感受什么？”
林凡-70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感受他在不在。他在。十二个了。不对，十三个了。我在里面，是第十三个。”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0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没尝出来。等了三万年，第一次吃东西，尝不出来味。”
“那就再吃一个。”
他又夹了一个，这次嚼得很慢，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。“有点咸。”
“咸就对了。猪肉白菜本来就咸。”
林凡-70笑了。“对。猪肉白菜咸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六个了。但林凡注意到，不只是亮的问题——那些光点好像在动，很慢很慢地往中间靠。
他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第七十个，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等。不对，他改名字了。”
“改什么了？”
零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转。“他叫我在这儿。他说不用记得他，知道他在我这儿就行。”
窗外那个光点闪了一下，没像之前那些亮得很刺眼，就是很温和地闪了一下，然后稳稳地亮着。
林凡看着那些光点。“还剩三十个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三个了。沉吗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沉。但不是那种压得慌的沉。是那种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人在的那种沉。就是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之前是一个人？”
零没回答。他指了指窗外。“你看，他们在动。”
林凡转过头，那些光点确实在动。很慢，但确实在往中间靠。中间什么都没有，就是空空的。
“他们往哪儿动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往这儿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一个宇宙，林凡-71活在永恒后悔里。他后悔了整整三万年——后悔说过的话，后悔做过的事，后悔没做的选择。他把自己困在同一个时间点里，反复重来，反复修改，反复折磨自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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