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窗边，看着那些光点往中间靠。很慢，慢得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在动。零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转，绳子的死结在手腕内侧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“他们动了多久了？”林凡问。
“从第六十八个开始。”零说，“比较进来之后，就开始动了。可能是人多了，有分量了，开始往中间沉。”
林凡盯着中间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“中间是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我。”
林凡转过头看他。零没解释，就站在那儿，手指轻轻敲着心口的位置，像是在数数。
手机震了。
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七十一个。】
【他后悔了三万年。】
【后悔说过的话，后悔做过的事，后悔没做的选择。】
【他把自己困在同一天里，重来了三万次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闹钟。让他知道时间在往前走。】
林凡把手机揣回去。“后悔。重来了三万次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他觉得自己做错了。每一次重来都想改，改来改去，发现怎么选都是错的。”
“三万次都没选对？”
“不是没选对。”零想了想，“是每次选完都后悔。选A后悔没选B，选B后悔没选A。重来三万次，后悔三万次。”
林凡往走廊那头走。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零。零还站在窗边，低头看手腕上的红绳，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抠那个死结，抠了两下没抠开，就不抠了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。这次手里就一样东西——一个闹钟，那种老式的，圆脸，两个铃铛，中间一个锤子。白色的表盘已经发黄了，刻度还是清晰的，指针在走，嘀嗒嘀嗒的。
林凡接过来。闹钟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过去了。
“这谁写的？”
夏晚晴指了指闹钟。“它自己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闹钟会写字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面镜子，比之前那个大一点，长方形的，能照半张脸。背面也贴着一块胶布：看看现在。
林凡把镜子翻过来，照了照。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，比之前更红了。
“这也是闹钟写的？”
夏晚晴摇摇头。“这个我写的。”
她把两样东西都塞到林凡手里，转身就走。林凡喊住她。“晚晴。”
她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你每次给的东西，都是谁让你准备的？”
夏晚晴想了想。“晶体告诉我该带什么。但胶布上的字，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写什么？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林凡。“因为我看着你进去，看着你出来。看着你手上的血痕越来越多，看着你眼睛越来越红。我知道你需要什么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我需要什么？”
“你需要知道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后悔没用。”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闹钟和镜子，“它告诉你时间在走。我告诉你，看看现在。”
她走了。林凡站在原地，手里拿着闹钟和镜子，站了十几秒，然后走进融合室。
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速度很怪——一会儿快一会儿慢，快的时候嗖嗖的，慢的时候像卡住了，咯吱咯吱响。林凡盯着晶体看，发现光在闪，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亮，是一明一暗的，像心跳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睁开眼，然后愣住了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不，不是街，是同一条街。两边的房子、路灯、垃圾桶，全都一模一样。但不止一条——前面还有一条，后面也有一条，左边右边全都有。无数条同样的街叠在一起，像镜子对着镜子，一层一层往深处延伸。
每条街上都站着一个人。同样的衣服，同样的姿势，同样的表情。他们在吵架——不是跟别人吵，是跟另一个自己吵。
林凡走近一点，听清楚了。
“你应该说对不起。”左边的林凡-71说。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右边的林凡-71说。
“不说更没用。”
“说了她也不会原谅你。”
“但不说是我的错。”
“说了就是她的错了？说了就能回到过去？”
林凡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两个吵。吵了大概五分钟，左边的那个忽然消失了，只剩下右边那个。右边那个站了两秒，然后另一个林凡-71从街的另一头走过来，站在同一个位置，又开始吵。
这次说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你不应该走那条路。”
“不走那条路就见不到她。”
“见了又怎么样？还不是没了。”
“但不见更后悔。”
“见了更后悔。”
林凡看了十分钟，他们换了四轮话题。每一轮都是两个人在吵，吵到其中一个人消失，然后另一个人跟新来的继续吵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们中间。
两个林凡-71同时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“你谁？”
“林凡。”
左边的那个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来后悔？”
“来让你不后悔。”
两个林凡-71同时愣住了。他们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同时说：“不后悔？怎么可能不后悔？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闹钟，放在地上。指针在走，嘀嗒嘀嗒的。
两个林凡-71都盯着闹钟看。
“这什么？”
“闹钟。”林凡说，“让你知道时间在往前走。”
左边的林凡-71蹲下来，盯着闹钟看了好几秒。“时间在走？三万年来，时间从来没走过。永远是同一天，同一秒。我重来了三万次，每次都是同一秒。”
右边的林凡-71也蹲下来。“对。永远是这一刻。永远在后悔，永远在重来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镜子，放在闹钟旁边。
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“镜子。看看现在。”
两个林凡-71同时看向镜子。镜子里照出两个——不，是三个。左边的林凡-71、右边的林凡-71，还有镜子里自己的倒影。三个一模一样的人，蹲在地上看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