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的那个伸手摸了摸镜面。“三万年来，我从来没看过自己长什么样。一直在看过去，看那些做错的事，说错的话，选错的路。”
右边的那个也伸手摸了摸。“我也是。一直在看后面，从来没看过前面。”
林凡把镜子拿起来，对着他们。“那就看看前面。”
两个林凡-71同时看向镜子里。镜子里只有一个人——两个人在镜子里的倒影是重叠的，合成了一个。
左边的林凡-71愣了一下。“怎么是一个？”
“因为你们是一个人。”林凡说。
两个林凡-71同时站起来，看着对方。他们对视了十几秒，谁都没说话。
左边的先开口。“你是后来的？”
右边的点点头。“你是先来的？”
左边的也点点头。“我们吵了三万年了。”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看对方。”
他们同时伸出手，握了一下。握完手，右边的那个忽然笑了。“你手挺凉的。”
左边的也笑了。“你也是。”
右边的那个消失了。只剩下左边的林凡-71，站在街上，看着闹钟和镜子。
“他走了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他不用后悔了。”
林凡-71蹲下来，把闹钟拿起来，放在耳朵边上听。嘀嗒，嘀嗒，嘀嗒。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听见时间在走。”他把闹钟放下，又拿起镜子，照了照自己的脸。“第一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。”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看了很久。“还行。不算太老。”
他把镜子和闹钟都放回地上，站起来，看着林凡。“后悔了三万年，重来了三万次。现在不后悔了，接下来干什么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往前走。”
“往哪儿走？”
“前面。哪儿都行。”
林凡-71看着街道尽头。三万年来，他从来没看过那个方向。他只看后面，只看过去，只看那些做错的事。
“前面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凡-71笑了。“不知道也行。总比在后面强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后悔，三万年的重来，三万年的跟自己吵架。三万年来第一次看前面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个声音，同时说：看看前面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稳，不像之前那些忽明忽暗的，就是稳稳地亮着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又多了两道血痕，这次是闹钟的铃铛硌的，两个小圆印，对称的，看着有点好笑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贴完没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到某一页，递给林凡看。
本子上写着一行字：第七十一个，他后悔了三万年。现在不后悔了。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？”
夏晚晴把本子收回去。“零让我记的。他说怕忘了。”
“怕忘了什么？”
“怕忘了他们叫什么。”
林凡往食堂走。走到一半，看见零站在走廊拐角处，手里拿着那个空相框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等你。”零把相框放下，“他进来了。”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
零点点头。“第十四个。后悔。不对，他改名字了。”
“改什么了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他叫看看前面。他说三万年来一直看后面，现在想看看前面。”
他们往食堂走。林凡-71坐在林凡-70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闹钟，放在耳朵边上听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水含在嘴里没咽，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1摇摇头。“先听听。”
“听什么？”
林凡-71把闹钟举起来。“听时间在走。”
林凡-3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饺子推过去。林凡-71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一边嚼一边听闹钟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1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没尝出来。光顾着听了。”
“那就别听了。吃。”
林凡-71把闹钟放下，又夹了一个。这次嚼得慢，嚼完咽下去。“猪肉芹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笑了，“比后悔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七个了。而且林凡发现，亮的那些不只是亮，它们开始往中间靠了，比之前更近了一点。
他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九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四个了。什么感觉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感受了一下。“他们在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零闭上眼睛。“后悔说，看看前面。比较说，量量自己。抱怨说，天是绿的。解释说不说话也能活。等待说不等了就走。”
他睁开眼。“十四个声音。嗡嗡的，但不吵。就是知道他们在。”
林凡看着他。“你记得他们吗？”
零摇摇头。“不记得。但他们记得我。这就够了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更近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二个宇宙，林凡-72活在永恒逃避里。他躲了整整三万年——躲责任，躲选择，躲所有让他害怕的东西。他把自己藏在最深的角落里，缩成一团，连呼吸都怕被人听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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