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站在窗边,手指在那圈红绳上反复摩挲。林凡看着窗外那些光点,八个亮的挤在中间,周围的暗光微微发颤,像是在等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
林凡掏出来看。
【第七十三个。】
【他装了三万年。】
【装坚强,装无所谓,装什么都不在乎。】
【他把自己装得太像了,像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。】
【下次,带个锤子。把壳敲碎。】
林凡盯着“把壳敲碎”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。“锤子?认真的?”
零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晶体说的。它说带锤子,那就带锤子。”
走廊里,夏晚晴这次没站老地方,她站在融合室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小工具箱,红色的,上面画着个卡通锤子。
“工具箱?”林凡接过来,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一把羊角锤、一个放大镜、一卷绷带。
锤子很旧,木柄磨得发亮,锤头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磕痕。放大镜的镜片有道裂纹,从边缘裂到中间,但不影响看东西。绷带是肉色的,已经发黄了,边缘起了毛边。
林凡把锤子翻过来看,锤头侧面贴着一块很小的胶布,上面写着一行字:敲一下就行。
“这谁写的?”
夏晚晴指了指锤子。“它自己。它说敲太多次会碎,敲一下,壳裂了就行,让他自己出来。”
林凡把放大镜拿起来,背面也贴着一块胶布:看清楚。
绷带没写字,光秃秃的。
“绷带干什么用的?”
夏晚晴想了想。“包手的。敲壳的时候,手会疼。”
林凡把三样东西都塞进口袋,工具箱还给夏晚晴。她没接。“留着吧,后面还用得上。”
林凡拎着工具箱走进融合室,放在角落里。罩子落下,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声音不对,不是之前那种嗡嗡声,是咔嚓咔嚓的,像什么东西在裂开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站在一个房间里。不大,像那种老式照相馆,墙上挂满了照片,全是同一个人——林凡-73。笑着的,哭着的,面无表情的,每一张都不一样。房间正中间有一面落地镜,镜前站着一个人,正在练习微笑。
林凡-73对着镜子咧开嘴,露出八颗牙齿。看了看,收回去,又咧开,这次少露一点,六颗。又看了看,摇摇头,再咧开,七颗。
林凡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林凡-73没转头,继续对镜子笑。“你等一下,我还没练好。”
“练什么?”
“笑。三万年来一直在练。笑对了,别人就看不出来你在装。”
他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,这次嘴角往上扬,眼睛微微眯着,看起来确实很真。
“这个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就是不行。”他收了笑容,“还行就说明还能看出来在装。得练到别人看不出来。”
他又试了一个,嘴角扬得更高一点,眼睛眯得更弯一点。“这个呢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挺好的也是不行。”他叹了口气,转过身看着林凡,“你知道装了三万年是什么感觉吗?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73想了想。“就是你把一个东西举在头顶上,举了三万年,手已经抖了,但不能放下来。因为一放,别人就看见你撑不住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,跟夏晚晴给的那种差不多,但背面贴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,已经糊了,看不清五官。
“这是我装的起点。”他把照片给林凡看,“三万年前,她走的时候,我装没事。我说我不在乎,我装得很像,她信了。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别装了。
“她写的?”林凡问。
林凡-73点点头。“她走之前写的。她知道我在装。但装太久了,停不下来了。”
他把照片放回口袋,对着镜子又笑了一下。这次笑得很用力,嘴角都在抖。
林凡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羊角锤,放在地上。锤子落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咚一声。
林凡-73低头看。“锤子?”
“嗯。把壳敲碎。”
林凡-73蹲下来,拿起锤子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敲碎了,里面是什么?”
“你。”
林凡-73愣了一下。“我?我不是就在这儿吗?”
“壳外面的你,是装的。壳里面的你,在里面。”
林凡-73拿着锤子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面,举起锤子,对准镜子里自己的脸。手举在半空中,停了。
“敲了镜子,壳就碎了?”
“镜子就是你的壳。”林凡说,“你对着它练了三万年,它就是你的壳。”
林凡-73的手在抖。锤头晃来晃去的,对不准。
“敲了,我就碎了。”他说。
“碎不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放大镜,递给他。“看清楚。”
林凡-73把锤子放下,接过放大镜,举到眼前,对着镜子看。裂纹的镜片把镜子里的自己放大了,脸上的毛孔、眉毛的纹路、嘴角的细纹,全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三万年来,第一次看清楚自己长什么样。”他把放大镜放下,又拿起锤子,“原来长这样。”
他举起锤子,这次手没抖。对准镜面,敲了一下。
砰。
镜子裂了。裂纹从中间往四周扩散,像蜘蛛网。镜子里的人脸碎成好几块,歪歪扭扭的。
林凡-73看着碎裂的镜子,里面照出好几个自己,每一个都不一样。
“碎了。”他说。
“壳碎了。你没碎。”
林凡-73低头看自己。手还在,脚还在,身体还在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,脸也在。
“真没碎。”他笑了,这次没练,就是自然地笑了一下,“不装也能笑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然后把锤子放在地上,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卷绷带,缠在自己手上,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包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