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敲的时候手会疼。”
林凡-73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虎口震红了，但没破皮。“还行，不疼。比装了三千年的疼轻多了。”
他把绷带解下来，放在工具箱里，站起来，走到那面碎裂的镜子前。镜子里的人脸歪歪扭扭的，但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觉得镜子里的像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林凡。“你知道装了三万年，最累的是什么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73想了想。“不是装笑，不是装没事，是装完之后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。那时候不用装了，但已经不会不装了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取下来。笑着的、哭着的、面无表情的，全部取下来，摞成一摞。
“这些都不要了？”
林凡-73点点头。“都是装的。留一张就够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，女人的侧脸，糊了。他把这张放在最上面，然后抱着那摞照片，走到墙角，放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出去。不装了，就不用待在这儿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碎裂的镜子。
“碎了也挺好看的。”
他拧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，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亮了。”他说。
“外面一直亮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之前不敢看。怕太亮了，别人看见我在装。”
他迈出去，站在走廊里。光打在脸上，他没挡，就那么站着，眯着眼睛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练习微笑，三万年的撑住，三万年举着那个东西不敢放下。三万年第一次不用装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二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二个声音，同时说：碎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透，不像之前那些忽明忽暗的，就是很稳地亮着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锤子柄硌的，一左一右，很对称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出来了？”
“嗯。把镜子敲碎了，自己走出来的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翻到新的一页，写：第七十三个，装了三万年。镜子碎了，人没碎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空相框，但相框里多了一张照片——林凡-73那张糊了的女人侧脸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他不用装了，这张照片也不用装了。放着就行，不用看。”
零把相框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张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她叫林晚。
“林晚是谁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可能是他等的人。可能是我。不记得了。”
他把相框抱在怀里，跟之前那些东西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装。不对，他不叫装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看着相框里那张糊了的照片。“他叫我碎了。他说镜子碎了，壳碎了，但人没碎。想记住这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3坐在林凡-72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放大镜，对着盘子里的饺子照。饺子在裂纹的镜片下变得歪歪扭扭的。
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3夹了一个，没急着吃，先用放大镜照了照，然后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3嚼了嚼。“没尝出来。光顾着照了。”
“那就别照了。吃。”
林凡-73把放大镜放下，又夹了一个，这次没照，直接放进嘴里。嚼了两下，咽下去。
“猪肉白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笑了，这次没练，就是自然地笑了一下，“比装笑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九个了。亮的那些挤在中间，越来越密，中间那圈空越来越小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七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六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碎了。说不用装了。说不装也能活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十六个声音，越来越响了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九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八个暗的围着，中间那圈空只剩一点点了。
林凡盯着那圈空。“等中间满了，会怎样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可能就合上了。可能我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“你现在猜不到吗？”
零摇摇头。“猜不到。碎片太多，拼不起来。得等他们全进来了，才能拼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相框里那张糊了的照片。“林晚。她可能知道我是谁。但她已经糊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那些光点，九个亮的在中间，越来越亮，亮得开始有点刺眼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四个宇宙，林凡-74活在永恒苛责里。他骂了自己三万年——骂自己蠢、骂自己没用、骂自己不配活着。他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遍了，每天重复，从不间断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跪在地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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