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自己的嘴。“原来不骂自己，是这样的。安静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那堆录音带，拿起一盒，在手里掂了掂。“这些怎么办？”
“你想留着就留着，不想留着就扔了。”
林凡-74看着那堆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录音带，一千万盒，三万年，每天十二个小时。他拿起一盒，扔在地上。啪。又拿起一盒，啪。他开始扔，一盒接一盒，啪啪啪啪啪，录音带散了一地，有的摔碎了，磁带弹出来，在地上扭来扭去。
扔了大概一百盒，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。
“三万年。就这些。”
他又拿起一盒，这次没扔，拆开了，把磁带抽出来，绕在自己手上，缠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留着吧。提醒自己骂了多久。”
他把缠着磁带的手举起来给林凡看。“难看吗？”
林凡看了看。“还行。”
林凡-74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还行就是不好看。”
“我说还行就是还行。”
林凡-74把磁带解下来，团成一团，扔在地上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膝盖跪了太久，站的时候晃了一下，扶住墙才站稳。
“三万年来第一次站起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录音带。“留着吧。等我走了，谁爱听谁听。”
他推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，他没眯眼睛，就那么站着。
“不骂自己了，光也没那么刺眼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骂，三万年的录音带，三万年每天十二个小时重复同一句话。三万年第一次停下来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三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三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停一下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柔和，不像之前那些刺眼的，就是温温地亮着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又多了两道血痕，是指甲掐的，掐得很深，边缘都发紫了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停了吗？”
林凡点点头。“停了。骂了三万年，停了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七十四个，骂了自己三万年。停了一次。
写完了看着那行字，又加了一句：就一次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——林凡-74那个，最后一页写着“我坚持了三万年，一天都没断过”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这个不是骂自己的，是夸自己的。让我留着。”
零把小本子翻开，看了看那行字，合上，揣进口袋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骂。不对，他不叫骂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从口袋里掏出那卷宽胶带，已经用了一截，剩下的还缠在纸芯上。“他叫我停了一下。他说三万年来第一次停，想记住这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4坐在林凡-73旁边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水含在嘴里没咽，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4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4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“不知道。没尝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脑子还是空的。骂了三万年，突然不骂了，空得厉害。”
林凡-3又给他倒了杯水。“空就空着。不用填。”
林凡-74看着那杯水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空就空着。”
他拿起筷子，又夹了一个饺子，这次嚼得快，咽得也快。“猪肉白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比骂自己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个了。亮的那些挤在中间，已经挤成一个很小的圆圈了，中间几乎没有空隙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林凡盯着那团亮光。“十个了。还剩二十八个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七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停了一下。说空就空着。说不用填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十七个声音，越来越整齐了。像一个人在说话。”
“说的什么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说别急。还没到。等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八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开始微微发亮了，不是很明显，但林凡看得出来，比之前亮了一点。
“他们在亮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们在等。等到了就亮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五个宇宙，林凡-75活在永恒怨恨里。他恨了三万年——恨父母，恨朋友，恨所有辜负他的人。他把恨当成了唯一的支撑，恨到最后，所有人都走了，只剩他一个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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