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擦了一个。又轻了一点。又擦了一个，又轻了一点。他擦了十个，停下来，手放在心口上。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觉得轻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橡皮，已经磨圆了一个角，白色的那面全是黑印子。
“橡皮也会累。”他说。
他把橡皮放在地上，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
“外面有什么？”
“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跟你一样的人。他们也不恨了。”
林凡-75拧了一下门，没拧开。“锁了？”
“你锁的。”
他低头看门把手，下面果然有一个锁眼，很小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“钥匙呢？”
“在你口袋里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掏了半天，掏出一把很小的钥匙，铜的，已经锈了。“三万年了，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东西。”
他把钥匙插进锁眼，拧了一下。咔嗒。
门开了。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，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
他走出去，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。他把钥匙举起来看了看，揣回口袋。
“留着。万一还想锁呢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恨，三万年的写名字，三万年的提醒自己这些人欠他的。三万年第一次擦掉一个名字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四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四个声音，同时说：轻了一点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微弱，不像之前那些刺眼的，就是勉强能看见的程度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指甲掐的，掐得很深，边缘都发紫了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擦了多少个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十几个吧。擦到第十个的时候，说胸口轻了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七十五个，恨了三万年。擦了十个名字，胸口轻了一点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块橡皮，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，白色的那面全黑了，蓝色的刷子也掉了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留着，下次想恨了，先擦一个试试。”
零把橡皮揣进口袋，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恨。不对，他不叫恨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，打开，上面写满了名字，但第一行第一个名字被擦掉了，留下一道白印子。“他叫我擦了十个。他说先擦十个试试，行的话再擦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5坐在林凡-74旁边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水在嘴里转了三圈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5摇摇头。“先坐坐。三万年来第一次坐着什么都不干。”
他坐在那儿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心朝上，像在接什么东西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在接什么？”
林凡-75愣了一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手空。”
林凡-3把一双筷子放在他手心里。林凡-75握住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5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“不知道。没尝出来。脑子还在想那些名字。”
“那就别想。吃。”
林凡-75又夹了一个，这次嚼得快，咽得也快。“猪肉白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比恨好吃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一个了。亮的那些挤在中间，已经不是一个小圆圈了，是一小团光，很密，中间几乎看不见缝隙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七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八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轻了一点。说擦了十个。说先试试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十八个声音，越来越像一个人了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一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七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亮了一点，比之前更明显了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在变亮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他们在准备。等到了，就亮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六个宇宙，林凡-76活在永恒孤独里。他一个人待了三万年——没人说话，没人看他，没人记得他。他把孤独当成了习惯，习惯到最后，他连自己都不跟自己说话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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