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，翻过来，在“有人来过吗”下面写了一行字：来过。坐了一会儿。
写完了看着那行字，又加了一句：带了个暖水袋。
他把照片放回口袋，拍了拍。“行了。三万年的事，记完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抱着暖水袋，看着那片空地。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哪儿都行。有人就行。”
他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椅。“三万年。就这把椅子。”
他把暖水袋夹在胳膊底下，继续走。走了十几步，又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林凡。
“你饿吗？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还行。”
“我饿了。三万年没吃过东西。”
“食堂有饺子。”
“饺子是什么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就是面皮包着馅，煮一煮，蘸醋吃。”
林凡-76想了想，没想明白。“行。吃吃看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一个人，三万年的空椅子，三万年的往旁边挪一挪。三万年第一次有人坐过来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五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五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坐过来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稳，不像之前那些忽明忽暗的，就是稳稳地亮着，跟旁边那些已经亮了的一样亮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没有新的血痕。一道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，看了看他的手，又把创可贴收回去了。
“没受伤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“他就让我坐旁边。没动手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七十六个，一个人待了三万年。有人坐旁边了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暖水袋。卡通兔子已经看不清了，褪色褪得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这个暖，留着暖手。”
零把暖水袋抱在怀里，跟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一个人。不对，他不叫一个人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低头看着怀里的暖水袋。“他叫我有人坐旁边了。他说三万年了，终于有人坐旁边了，想记住这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6坐在林凡-75旁边，怀里还抱着那个暖水袋——不是零拿走的那个，是另一个，一样的，红色的，印着卡通兔子。
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咽，含在嘴里，含了好几秒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6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先看了看，然后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6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“不知道。没吃过饺子，不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“那再吃一个。”
他又夹了一个，这次嚼得快，咽得也快。“还行。比没吃过好吃。”
林凡-3笑了。“那当然。”
林凡-76又夹了一个，蘸了醋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这个酸。”
“醋。蘸了醋就酸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把剩下的几个全蘸了醋，一个一个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嚼得乱七八糟。
林凡-3看着他。“慢点吃，没人抢。”
林凡-76咽下去，喝了一口水。“三万年没吃过东西，控制不住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二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不小了，十二个挤在一起，边缘开始往外散，像一小团雾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六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十九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有人坐旁边了。说暖和。说饺子蘸醋好吃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十九个声音了。像一群人在聊天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二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六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亮了很多，跟之前比，已经不是微微亮了，是很明显的亮，像快要点着了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快到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再救几个，他们就亮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七个宇宙，林凡-77活在永恒怀疑里。他怀疑了三万年——怀疑别人，怀疑自己，怀疑所有事情。他什么都不信，不信好人会有好报，不信努力会有结果，不信有人真心对他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一枚硬币发呆，扔了三次，三次都是反面。他问林凡：“你能让我信一次吗？就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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