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万年了。信一次试试。”
他拿起那枚正常的硬币，抛起来，接住，没看，直接拍在桌子上。揭开，正面。
又抛了一次，正面。又抛了一次，正面。连抛了十次，全是正面。
“这枚硬币只有正面？”他把硬币翻过来看了看，反面也在。
他愣住了。“反面也在，但扔出来的全是正面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林凡。“这是不是说明，我想信的时候，就能信？”
林凡没回答。
林凡-77把那枚两面都是反面的硬币拿起来，看了看，揣进口袋。“这个留着，提醒自己不信了多久。”
他把那枚正常的硬币也拿起来，揣进另一个口袋。“这个留着，提醒自己也能信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桌子上那张一千条的清单，拿起来，撕了，撕成碎片，撒在地上。
“一千条。三万年。一条都没信成。但今天信了一次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
“外面有人信我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谁？”
“零。还有食堂里那些。”
林凡-77拧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，他伸出手挡了一下，又放下来了。
“不挡了。”
他走出去，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那枚正常的硬币。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怀疑，三万年的不信，三万年站在中间往左走一步往右走一步。三万年第一次信了一次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六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六个声音，同时说：信了一次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突然，像有人把开关拨上去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硬币边缘硌的，很细，但很深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信了？”
“信了一次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七十七个，怀疑了三万年。信了一次。就一次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枚两面都是反面的硬币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这个留给我，提醒自己，也有人不信了三万年。”
零把硬币揣进口袋，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怀疑。不对，他不叫怀疑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正常的硬币，正面朝上。“他叫我信了一次。他说三万年来第一次信，想记住这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7坐在林凡-76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骰子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水在嘴里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7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没急着吃，先用骰子比了比，骰子六点，饺子也是六个褶。
“六点，六个褶。”他笑了，“巧了。”
他把饺子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7嚼了很久，咽下去。“不知道。吃的时候在想，这个饺子是不是真的好吃，还是我觉得它好吃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控制不住。怀疑了三万年，脑子已经长那样了。”
林凡-3又给他倒了一杯水。“那就别控制。怀疑就怀疑，吃完再说。”
林凡-77又夹了一个，这次没想，直接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“猪肉白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管真的假的，好吃就行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三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不小了，十三个挤在一起，边缘开始往外散，像一小团雾，中间亮得发白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五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信了一次。说不管真的假的，好吃就行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个声音了，像一屋子人在吃饭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三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五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很亮了，跟亮的那些只差一点点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快到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到了就亮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八个宇宙，林凡-78活在永恒苛责里。他对自己要求太高了——每件事都要做到完美，每句话都要说得得体，每个选择都要最优解。做不到就骂自己，骂完继续做，做完继续骂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在改一份已经改了三千遍的文档，还在改。林凡问他：“你能放过自己一次吗？”他摇头：“放过了，就不完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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