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抹布放下，看着白板上剩下的待办事项。擦了十条，还剩几十条，整整齐齐地列着。
“剩下的不擦了？”
林凡-78想了想。“先留着。万一还想要求高呢。”
他把那三万张“你不够好”从桌子上拿起来，抱在怀里，走到垃圾桶旁边，站了一下，没扔。
“三万张。三万年。”他又抱回来，放在桌子上，“留着吧。提醒自己骂了多久。”
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，跟那三万张一样大小，一样质地。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：够好了。
写完了看着那三个字，皱了皱眉，又写了一遍：够好了。还是觉得不对，又写了一遍：够好了。
“写三遍？”林凡问。
林凡-78点点头。“说了三万年不够好，得说三遍够好了，才能抵掉一句。”
他把那张纸折起来，揣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哪都行。不用做到完美也行的那种地方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糊掉的印子。
“三万年。第一次觉得糊了也挺好看的。”
他拧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，他没挡，也没眯眼睛。
“不完美也行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去，站在走廊里。林凡跟在后面，他伸出手，林凡握住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完美，三万年的不够好，三万年脑子里那个人在骂他。三万年第一次擦掉一条标准。
芯片发光，前七十七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七十七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够好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干净，跟之前那些不一样，是那种透明的亮，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又多了两道血痕，是抹布里的硬纤维扎的，很小，一点一点的，像针眼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擦了多少条？”
“十条。”林凡说，“擦了十条，说轻了一点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七十八个，要求太高了三万年。擦了十条标准，轻了一点点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块抹布，已经干了，灰扑扑的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留着擦东西。下次觉得不够好的时候，擦掉就行。”
零把抹布揣进口袋，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完美。不对，他不叫完美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，上面写着三遍“够好了”。“他叫我够好了。说三万年不够好，现在够好了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78坐在林凡-77旁边，手里拿着那块白板擦——不是林凡带进去的那块，是另一块，蓝色的，很旧了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咽，含在嘴里，眼睛盯着水杯里的水面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78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看了看，饺子皮上有几个褶，没数，直接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78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还行。皮有点厚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皮厚也是饺子。”
林凡-78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对。皮厚也是饺子。”
他又夹了一个，这次没评价，吃了就行。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四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不小了，十四个挤在一起，中间亮得发白，边缘开始往外散，像一小团星云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四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一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够好了。说皮厚也是饺子。说糊了也挺好看的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一个声音了，像一群人在聊天，聊得挺热闹的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四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四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很亮了，跟亮的那些几乎分不出来了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到了。就等着进来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七十九个宇宙，林凡-79活在永恒取悦里。他讨好每一个人——看人脸色说话，揣摩人心做事，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。他以为只要别人高兴，自己就能高兴。取悦了三万年，所有人都高兴了，就他不高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