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把“好的”石头放在食堂桌子上，林凡-80看见了，又说了声“好的”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又说了声“好的”。林凡站在窗边听着，觉得这个人可能要把这三万个“好的”全补上。
“二十三个了。”零把手从心口上放下来，“他们刚才在商量要不要加双筷子。”
“加谁的？”
“第八十一个。还没进来，他们说先备着。”
手机震了。
【第八十一个。】
【他每天都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、为什么那么说、为什么活成这样。】
【他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了，别人就会理解他。】
【解释了三万年，没人听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胶带。把嘴贴上。】
林凡看着“把嘴贴上”这四个字，想起之前给林凡-66带过假嘴唇，给林凡-79带过口罩，现在是胶带。一个比一个狠。
“胶带比口罩管用。”零说，“贴上就撕不下来了。”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，手里拿着一卷胶带，透明的，很宽，跟上次林凡-72用来缠自己的那种一样。旁边放着一个录音机，银色的，上面贴着个笑脸贴纸，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。
林凡接过来。胶带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贴一下就行。
录音机背面也贴着一块：听听不说话的声音。
林凡把录音机按了一下播放键，沙沙沙，没人说话。他又按了一下，停了。
“空的？”
夏晚晴点点头。“让他录。不说话的声音，比说话好听。”
融合室里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光很急，转得很快，像赶时间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站在一个广播站里。跟林凡-66那个一模一样，四面都是隔音棉，墙上挂满了话筒，桌子上也摆满了话筒，大的小的，新的旧的。桌子前面坐着一个人，正对着一个话筒说话，说得很急，像怕被打断。
林凡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。
林凡-81没停，继续说话。“你看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你听我解释。我这么做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是这样，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，你要理解我……”
他说了一大段，停下来喘了口气，又换了个话筒继续说。“其实事情是这样的，那天我本来想……”
林凡听了几分钟，全是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做、为什么那么说。每一句话都在解释，每一个动作都在解释，连呼吸都在解释。
“你解释了多久了？”
林凡-81停下来，想了想。“三万年。每天二十四小时，停不下来。”
他指了指桌子上那些话筒。“每个话筒都解释过。大的解释大事，小的解释小事。解释了三万年，把能说的话全说完了。”
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纸，递给林凡。每张纸上面都写着同一句话：你听我解释。
“三万张。每天写一张，写完了叠起来，叠了三万张。”
林凡翻了翻，每张都一样，字迹工整，大小一致。
“有人听吗？”
林凡-81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你解释了三万年，有人听吗？”
林凡-81低下头，看着那些话筒，看了很久。“没有。一个都没有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个助听器，很旧，上面贴着个标签：调大音量。
“三年前年买的。以为没人听是因为声音太小。调到最大了，还是没人听。”
他把助听器放在桌子上，又拿起一个话筒。“后来我想，可能是我解释得不够清楚。所以我换了一个又一个话筒，大的小的，新的旧的。换了一万个，还是没人听。”
他把话筒放下，双手撑着桌子，低着头。“你知道解释了三万年没人听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林凡摇摇头。
林凡-81想了想。“就是你说了三万年的废话。你以为你在沟通，其实你在对着墙说话。墙不会回答，也不会说你错了，但它也不听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睛很红。“我解释了三万年，连墙都不听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卷胶带，放在桌子上。
林凡-81看着胶带。“这什么？”
“胶带。把嘴贴上。”
林凡-81拿起胶带，撕了一截，贴在嘴上。贴完了看着林凡，眼睛瞪得很大，不能说话，呼吸声变重了。
林凡把那个空录音机放在他面前，按下录音键。录音机转着，沙沙沙，没人说话。转了十秒，三十秒，一分钟。
林凡-81盯着录音机，看着磁带在转。没有声音，只有沙沙沙。
林凡按了暂停，倒回去，播放。沙沙沙，还是没人说话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林凡问。
林凡-81点点头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？”
林凡-81想了想，在纸上写：不说话的声音。
林凡又按了录音键，这次转了很久，五分钟。林凡-81坐在那儿，没说话，也没动，就那么坐着。
林凡按了暂停，播放。沙沙沙，五分钟的沙沙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