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-81在纸上写：好听。
他把胶带撕下来，嘴唇上一圈红印子。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听自己不说话。”
他拿起那个助听器，调大音量，贴在录音机上听。沙沙沙，声音很大，像风吹过麦田。
“原来不说话的时候，有风的声音。”
他把助听器放下来，看着桌子上那些话筒，大的小的，新的旧的。他拿起一个，放在地上。又拿起一个，放在地上。一个一个拿，一个一个放，摆了一地。
桌子空了。
他坐在空桌子前面，没说话。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一分钟，两分钟，三分钟。他坐了三分钟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凡。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觉得安静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面墙上，把那些写着“你听我解释”的纸一张一张撕下来，撕了三千张，停下来了。
“太多了。撕不完。”
“那就先撕三千。”
林凡-81把那三千张纸抱起来，走到垃圾桶旁边，扔了进去。垃圾桶满了，冒出来一大截。
“轻了。”他说，“胸口轻了。”
他走回来，把那卷胶带和录音机都揣进口袋，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
“不说话也行。”
他拧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。他没挡，也没眯眼睛，就站在光里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解释，三万年的没人听，三万年的对着墙说话。三万年第一次不说话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个声音，同时说：安静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安静，像月光，不刺眼，但能看清东西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胶带边缘割的，很细，但很深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贴了多久？”
“三分钟。贴了三分钟，说安静了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一个，解释了三万年。闭嘴了三分钟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卷胶带，已经用了一截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留着，下次想解释的时候，贴一下。”
零把胶带揣进口袋，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解释。不对，他不叫解释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助听器，调大音量，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听见了。说三万年来第一次听见不说话的声音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81坐在林凡-80旁边，手里拿着那个录音机，按一下播放键，沙沙沙，再按一下，沙沙沙。
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又喝了一口，还是没说话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81点点头，没说话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81想了想，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：好。
林凡-3看着那个字。“不说话也好吃？”
林凡-81笑了，点点头。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七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很密了，十七个挤在一起，边缘完全融合了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剩二十一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四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安静了。说听见了。说不用解释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四个声音了，像一屋子人在安静地吃饭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七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一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完全亮了，跟亮的那些一模一样，只差挤进去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到了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到了。明天就进来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二个宇宙，林凡-82活在永恒愧疚里。他总觉得对不起别人——对不起父母，对不起朋友，对不起所有对他好的人。他把愧疚当成了习惯，习惯到最后，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跪在地上，对着一面墙磕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