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着。”
林凡-82愣了一下。“活着？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林凡-82把纸板从脖子上取下来，拿在手里，又看了一遍“不欠了”。他把纸板折了一下，揣进口袋，跟账本放在一起。
“账本不扔？”
林凡-82想了想。“留着。提醒自己欠过。但不还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没拧。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坑。
“三万年的坑。填不平了。”
“不用填。”
他拧开门，外面是走廊，光打进来。他没挡，也没眯眼睛，就站在光里，手腕上的铃铛叮了一声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他的手。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三万年——三万年的对不起，三万年的磕头，三万年的欠着还不完。三万年第一次听到“不欠了”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一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一个声音，同时说：不欠了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轻，像羽毛，不重，但能看见。
林凡睁开眼。
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纸板边缘割的，很浅，但很长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站起来了？”
“嗯。站起来了，没磕头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二个，愧疚了三万年。站起来了。
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个铃铛，摇了一下，叮。
“他给你的？”林凡问。
零点点头。“他说这个好听，让我留着，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就摇一下。”
零把铃铛系在手腕上，跟红绳挨着，两个铃铛碰在一起，叮叮当当的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。“愧疚。不对，他不叫愧疚了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零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。“他叫我叮。说对不起太沉了，叮比较轻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82坐在林凡-81旁边，脖子上挂着那块纸板，低头就能看见“不欠了”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没咽，含在嘴里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82点点头。林凡-3把饺子推过去，他夹了一个，没吃，先看了看纸板上的字，然后放进嘴里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凡-82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“好吃。不欠了更好吃。”
林凡-3看着他。“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看那块板子？”
林凡-82把纸板翻到背面，看不见字了，又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。“行。不看了。”
窗外，那三十八个光点又亮了一个。三十八个里面，亮了十八个了。亮的那团光已经很密了，十八个挤在一起，边缘完全融合，中间亮得发白。
林凡站在窗边，零站在他旁边，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。
“还剩二十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“你心口装了二十五个了。他们在说什么？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说不欠了。说叮。说饺子好吃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“二十五个声音了，像一屋子人在吃饭，有人摇铃铛。”
窗外那些光点又动了一下。十八个亮的挤在中间，二十个暗的围着，暗的那些已经完全亮了，比亮的只差一点点。
林凡盯着那些暗的光点。“他们明天能进来吗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能。明天进两个。”
“两个？”
“嗯。第八十三个和第八十四个。他们都等不及了。”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三个宇宙，林凡-83活在永恒迷茫里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、从哪来、到哪去。他找了整整三万年，翻遍了所有书，问遍了所有人，还是找不到答案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发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