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手腕上两个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晚上。林凡被吵得没睡好，早上起来看见零站在窗边，铃铛已经不响了，他用一只手攥着。
“不响了？”
“嗯。他们说吵。”零松开手，铃铛又响了两下，“二十五个了，嫌吵。”
手机震了。
【第八十三个。】
【他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从哪来，到哪去。】
【他找了整整三万年，翻遍了所有书，问遍了所有人。】
【还是找不到答案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镜子。让他看一眼。】
林凡把手机揣回去。“找了自己三万年。”
零点点头。“他是最累的一个。找自己比找别人累。”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，手里拿着一面镜子，圆的，巴掌大，银色的边框，很旧了，边角磨得发亮。旁边放着一本书，也很旧，封面磨花了，看不清书名。
林凡接过来。镜子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在这儿。
书背面也贴着一块：别找了。
林凡把书翻开，里面全是空白，一个字都没有。“空白的？”
“嗯。他翻了三万年的书，找答案。这本告诉他，答案不在书里。”
融合室里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光很散，四面八方地射，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站在一个图书馆里。很大，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，每一层都塞满了书。地上也堆着书，摞得老高，像一座座小山。图书馆正中间有一张桌子，桌子上也堆满了书，只留出一小块空地，放着一盏台灯。台灯底下坐着一个人，正对着一本书翻，翻得很快，一页一页哗哗地响。
林凡走过去，坐在他对面。
林凡-83没抬头，继续翻书。“你等一下，我快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？”
“我自己。我知道答案就在某本书里，我翻了三十万本了，还差一点。”
他翻完了一本，扔在地上，又拿起一本继续翻。翻了几页，停下来，皱着眉看了一会儿，又扔了。
“没有。这本也没有。”
他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本子，翻开给林凡看。上面列着书单，密密麻麻的，每读完一本就在后面打个勾。打了三十万个勾。
“三十万本。三万年。每天读十本，一天没断过。”
林凡拿起一本翻了翻，是一本哲学书，讲人是从哪来的。又拿起一本，是传记，讲一个人怎么找到自己的。又拿起一本，是诗集，讲迷茫。
“这些书里有答案吗？”
林凡-83想了想。“有。每本都有答案。但都不一样。这本说你是你的经历，那本说你是你的选择，这本说你是你记住的东西，那本说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他把那本子合上，放在一边。“读了三十万本，找到了三十万个答案。但没一个是我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张地图，很旧，折了无数次，折痕处都磨破了。上面画着各种路线，红的蓝的黑的，密密麻麻的。
“这是我三万年来走的路。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，问了所有能问的人。他们说你在东边，我去了东边。他们说你在西边，我去了西边。来回走了三万遍。”
他把地图摊在桌子上，指着中间一个点。“你看，从这里出发，走了三万年，又回到这里。”
林凡看着那个点。“这里是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起点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面镜子，放在桌子上。
林凡-83拿起来，照了照。镜子里是自己的脸，眼睛很红，嘴唇干裂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你。”
林凡-83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“三万年来，第一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。”
他把镜子翻过来，看见背面的胶布：在这儿。
“在这儿？”他抬起头看着林凡，“我找了三十万本书，走了三万里路，找了整整三万年。你告诉我在这儿？”
林凡没说话。
林凡-83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把镜子放在心口上，贴了一会儿。
“三万年。找了三十万本书，走了三万里路，问了一万个人。结果就在口袋里。”
他把那本空白的书拿起来，翻开，空白。又翻了几页，还是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