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把那面镜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，掏出来又放回去，反反复复好几次。林凡看着他。“你照上瘾了？”
“不是。我就是想看看背面那三个字。”零把镜子翻过来，‘在这儿’三个字在走廊的灯光下有点反光，“他找了那么久，结果就在自己手里。”
手机震了。
【第八十四个。】
【他等了一句话，等了整整三万年。】
【那句话很短，只有三个字。】
【下次，带个录音机。把那三个字录下来。】
林凡看着“那三个字”，猜了一下。“对不起？”
零摇摇头。“比对不起轻。”
“谢谢？”
零又摇摇头。“比谢谢重。”
林凡没再猜。
走廊里，夏晚晴站在老地方，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，跟之前那几个一模一样，银色的外壳，笑脸贴纸已经翘边了。旁边放着一盒磁带，透明的盒子，能看到里面的带子是空白的。
林凡接过来。录音机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录上了。
“录上什么了？”
夏晚晴指了指磁带。“你听。”
林凡把磁带放进录音机，按了一下播放键。沙沙沙了几秒，然后出现一个声音。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我没错。
林凡愣住了。那个声音是他的——不对，是林凡的，但不是现在的他，是另一个他，声音更年轻一点，像二十几岁的时候。
“这谁录的？”
夏晚晴没回答。“他等了三个字，等了三个年。你把磁带带进去，放给他听。”
林凡把磁带拿出来，攥在手心里。塑料盒子硌得手疼。
融合室里，罩子落下，晶体发光。这次旋转的时候，光很轻，像羽毛，飘飘悠悠的，落不到地上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他站在一个房间里。不大，像那种老式的候车室，长椅、时钟、灰蒙蒙的窗户。长椅上坐着一个人，面前放着一台录音机，手指按在播放键上，但没按下去。
林凡走过去，坐在他旁边。
林凡-84没转头，继续盯着录音机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林凡-84转过头，看着林凡。“那你说，我在等什么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磁带，举起来。
林凡-84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伸出手，想拿，又缩回去了。
“三万年了。”他说，“三万年前，有人跟我说了那三个字。说完就走了。我没来得及录下来。”
他指了指面前那台录音机。“后来我买了这台录音机，等着他再说一遍。等了三年年，他再也没说过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张纸条，折了很多次，打开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你没做错，是我不好。
“这是他走之前留下的。”林凡-84看着那行字，“但我想听的，不是这个。我想听那三个字。”
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，看着录音机上的播放键。“三万年来，我每天坐在这儿，等着那个声音再响一次。但它从来没响过。”
林凡把磁带放进林凡-84的录音机里，按下播放键。
沙沙沙。
林凡-84的呼吸变重了。
我没错。
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林凡-84整个人僵住了，肩膀绷着，手指攥着膝盖，指节发白。
录音停了。沙沙沙。
林凡-84没动。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“再放一遍。”
林凡倒了回去，又放了一遍。我没错。
“再一遍。”
又放了一遍。我没错。
“再一遍。”
林凡连续放了十遍。我没错。我没错。我没错。每一遍都一样，声音很轻，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林凡-84听完第十遍，低下头，眼泪掉在膝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