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？”林凡问。
林凡-87愣住了。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想知道，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后悔。”
“有。”
林凡-87转过头。
“我后悔过。”林凡说。“后悔进融合室，后悔救那么多人，后悔接不住他们。每次出来手上全是血痕，贴创可贴的时候我就想，下一个会不会更惨，下一个我能不能接住。”
他摊开手，掌心里还有之前血痕留下的疤，新的旧的叠在一起。
林凡-87盯着那些疤看了很久。“那你为什么还救？”
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林凡-87沉默了一会儿，拿起笔在墙上写：谁在等？
“所有人。”林凡说。“你也在等。”
林凡-87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没出声，就那么流，流到下巴，滴在相册封面上。他拿起笔，在那行“你后悔吗”下面写了一行字：我后悔等了这么久。但我不后悔等到了。
写完了，他看着那行字，又加了一句：谢谢你的答案。
“我没给答案。”林凡说。
林凡-87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“我听见了。你说你后悔过。这就够了。三万年，你是第一个说‘我也后悔’的人。其他人要么说‘别想了’，要么说‘往前看’，要么不说话。没人说‘我也后悔’。”
他站起来，腿蹲麻了，晃了一下，扶住墙。他把相册夹在胳膊底下，圆珠笔别在耳朵上，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，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“这扇门后面是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林凡-87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三万年没开过。”他拧了一下，门没锁，开了条缝，光从里面透出来，不是很亮，但很暖。
他没进去，转过身，看着林凡。“你能帮我写一句话吗？”
“写什么？”
林凡-87把圆珠笔递给他，指了指墙上空白的地方。林凡想了想，写了一行字：后悔可以，别停在那就行。
林凡-87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三万年来第一次笑，笑得很难看，嘴角抖得厉害，但确实是笑。
他伸出手，林凡握住。那一瞬间，墙上所有的“你后悔吗”开始变淡，像褪色一样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，最后只剩林凡写的那行字：后悔可以，别停在那就行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六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六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值了”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别停了”。还有一个说“吃饺子”。
还有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快，像有人按了开关，啪一下，亮了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手，掌心里多了三道血痕，是指甲掐的，很深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笑了？”
“嗯。笑得很难看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七个，后悔了三万年。说了一句“我后悔等了这么久，但我不后悔等到了”。
食堂里，林凡-87坐在林凡-3对面，面前摆着饺子，没吃。他把相册放在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页那个背影，看了很久。林凡-3给他倒了杯水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-87摇摇头。“先不吃。我先看看。”他指了指相册。“三万年的照片，我得重新看一遍。”
“看了不后悔？”
林凡-87想了想。“看了再说。”
林凡-3点点头，把饺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。“那就先看着。凉了再热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还戴着，嘶嘶响。
“第八十七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悔。不对，他不叫悔了。”
零摘下助听器，擦了一下。“他叫我值了。说等了这么久，值了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二个亮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在最边上，光很暖，不像之前那些那么白，是有点发黄的光，像老照片的颜色。
“还剩十二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把手放在心口上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“他们在说饺子凉了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，林凡-3正在把饺子盘端走，林凡-87还坐在那儿翻相册，一页一页地翻，很慢，每页都看好几秒。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八个宇宙，林凡-88活在永恒遗忘里。他记不住任何事情，每三秒重置一次，连自己是谁都会忘。三万年来他一直在问“你是谁”，三秒后忘了，再问一遍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正对着空气问第九百万遍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