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到了，他忘了刚才说了什么，又开始问：“你是谁？”林凡回答了。他又问，又答。但这次他问完之后，没等林凡开口，自己又说了一句：“我刚才是不是说过什么？”
“你说我记得你没走。”
林凡-88愣了一下，低头看着手心上那块胶带。“我连这个都忘了。但我记得你没走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睛还是空的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“这不对。我应该什么都记不住。”
“你能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有人没走。”
林凡-88盯着林凡看了很久，三秒到了，没忘，继续盯着，五秒到了，还没忘，十秒到了，他开口了：“你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在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这次声音不一样了，有了一点东西，像是确认。
林凡伸出手。林凡-88看着那只手，没握。他低头看自己手心上那块胶带，用手指摸了摸那两个字，摸不出什么，但他摸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地摸。
“林。凡。”他念出来了，这次没忘。“我叫林凡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是林凡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两个林凡。”他说。然后他握住了林凡的手。那一瞬间，手心上那块胶带下面的字开始发光，不是芯片那种白光，是那种很淡的光，像夜光贴纸吸饱了光之后慢慢发出来的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七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七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别走了”，有的说“吃饺子”，还有一个说“他记住了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慢，像灯丝慢慢烧红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，亮了很久才完全亮透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四道血痕，是记号笔帽硌的，很深，有一道还渗了点血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一个字。林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八十八个，忘了几万年。记住了一个字。
她写完了，又加了一句：那个字是他自己的姓。
食堂里，林凡-88坐在林凡-3对面，面前没摆饺子。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，他低头看着饺子，看了三秒，抬头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饺子。”
“饺子。”他跟着念了一遍。三秒后又忘了，又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又答，又念。
林凡-3没烦，每次回答都一样：“饺子。”回答了几遍之后，林凡-88突然自己说了一句：“我刚才是不是吃过？”
“没吃。还没吃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觉得吃过？”
林凡-3想了想。“可能上辈子吃过。”
林凡-88低下头，看着手心上那块胶带。胶带还在，那两个字还在，他摸了摸，念了一遍：“林凡。”然后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三秒后忘了，又夹了一个，又嚼，又说：“好吃。”忘了，又吃，又说。
吃了七八个之后，他突然停下来，看着林凡-3。“你一直在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走？”
“不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林凡-3想了想，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饺子盘。“饺子还没吃完。”
林凡-88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又低头吃饺子。这次他吃得慢了，一个一个地嚼，嚼很久。吃完最后一个，他放下筷子，看着空盘子。
“我吃完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等下一盘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没戴，拿在手里，正在拧音量旋钮，拧过来拧过去，嘶嘶响。
“第八十八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忘。不对，他不叫忘了。”
零把助听器戴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记住了。说他记住了一个字，林。说那个字在手心上，摸得到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三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淡，不像别的那么亮，但很稳，不闪，就那么淡淡地亮着，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小星星。
“还剩十一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他手心上贴了胶带，字不会掉了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88还在那儿坐着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心，看完又抬头，看林凡-3，看饺子盘，看窗外。每次看完，嘴角都会动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确认什么。
夏晚晴走过来，站在林凡旁边，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，举起来给他看：他每三秒忘一次，但每次看完手心，都会多一秒。
“多一秒？”
她点点头，又写：以前三秒就忘。现在能撑四秒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八十九个宇宙，林凡-89活在永恒疼痛里。他身上每一寸都疼，疼了三万年，连呼吸都是疼的。他试过所有办法——吃药、打针、把自己冻起来——都没用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缩在角落里，说了一句话：“你能不能让我疼一下？就一下。我想知道疼和不疼有什么区别。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