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也是我吗？”
“嗯。他在食堂，每天包饺子。每个被救出来的人都坐在他对面吃。”
林凡-90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问了一句：“他吃饱了吗？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“谁？”
“林凡-3。他包了那么多饺子，自己吃饱了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林凡-3永远坐在那个老位置上，面前永远摆着饺子，但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吃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凡-90把那碟醋放在地上，把饺子盒盖上，拉好保温袋的拉链，把保温袋推到林凡面前。“这些你带回去。”
“你不吃了？”
“不吃了。”林凡-90把手放在胃上，摸了一会儿。“饱了。三万年第一次饱。我想记住这个感觉，吃太多就记不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腿发软，晃了一下，扶住墙。墙上的碎砖掉了一块，砸在地上，啪一声。他没管，就那么扶着墙站着，闭着眼睛，手一直放在胃上。
“你在感受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“饱。”他说。“胃不烧了。不叫了。它安静了。三万年第一次安静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林凡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“你能帮我带句话给林凡-3吗？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谢谢。还有，让他自己吃一个。别光包。”
林凡点点头。
林凡-90伸出手。林凡握住，他的手冰凉，骨头硌手，像握着一把干柴。那一瞬间，林凡感觉到他胃里的那个空洞，不是空的，是那种被火烧了三万年的焦糊味，什么都填不满，但今天填了一点，就那么一点，火小了一些。
芯片发光，前八十九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八十九个声音，有的说“饱了”，有的说“别吃了”，有的说“让他自己吃一个”，还有一个说“醋溜白菜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慢，像炉子里的火，慢慢烧起来，一开始只有一点红，然后慢慢变大，变亮，最后烧透了，亮得很暖，像一团烧了很久的炭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两道血痕，是指甲掐的，不深，浅浅的，像饿出来的印子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吃饱了？”
“饱了。吃了三个饺子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九十个，饿了三万年。吃了三个饺子，说饱了。
她写完了，又加了一句：他说胃不烧了。
食堂里，林凡-90坐在林凡-3对面。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，他看了一眼，没动筷子。
“吃啊。”林凡-3说。
林凡-90摇摇头。“饱了。吃过了。你包的，三个。”
林凡-3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林凡-90把那碟醋推到林凡-3面前。“你吃一个。”
林凡-3看着那碟醋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饺子，蘸了醋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林凡-90看着他。“你第一次吃？”
林凡-3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嗯。第一次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没戴，拿在手里，正在拧音量旋钮。
“第九十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饿。不对，他不叫饿了。”
零把助听器戴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饱了。说胃不烧了，很安静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五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暖，像一团烧了很久的炭，不刺眼，但很稳，一直亮着，不带闪的。
“还剩九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指了指食堂里那个端着醋碟的林凡-90。“他刚才说让林凡-3自己吃一个。林凡-3吃了。他在那儿愣了好久，说好吃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3还坐在那儿，面前那盘饺子少了一个，筷子上还沾着醋。他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又夹了一个，蘸了醋，放进嘴里，嚼了，咽了。
他又吃了一个。
林凡-90看着他，笑了，这次笑完整了，嘴角扯到了该到的位置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一个宇宙，林凡-91活在永恒寒冷里。他冷了三万年，穿再多都没用，火烤也没用，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缩在一堆破烂衣服里，嘴唇发紫，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不需要热。我需要有人告诉我，冷不是我的错。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