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尖上多了一个烫出来的红点。
“我记住这个了。”他说。“烫。一下的。”
他又抽出一根火柴，划着，举着，这次没看火苗，看林凡。“你为什么来？”
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“谁在等？”
“你。”
林凡-91沉默了很久，火柴烧完了，灭了。他没再划第三根，把火柴盒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。
“三万年前，我刚进来的时候，有人来过。”他的声音不抖了，但很轻。“他说，你冷是因为你不够坚强。坚强就不冷了。我信了。我试着坚强，试着不抖，试着不缩。但冷还是冷，跟坚强没关系。”
他看着林凡。“后来我知道，冷不是我的错。不是我不够坚强，不是我不够努力，不是我不够好。就是冷。换了谁来都一样冷。”
“对。”林凡说。“冷不是你的错。”
林凡-91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哭，是那种冻久了之后眼睛自己流出来的水，清亮的，没声音。他擦了擦，但擦不完，一直流。
“三万年前我就想听这句话。”他说。“等了这么久，终于等到了。”
他伸出手。林凡握住。他的手冰凉，像握着一块冰，但握了一会儿，凉意没那么重了，不是因为手变热了，是因为手没那么凉了。
“你手热。”林凡-91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能感觉到。你的手热，我的手凉。两个感觉不一样。”他闭上眼睛，把林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贴了很久。“这个温度，我记住了。”
芯片发光，前九十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九十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不冷了”，有的说“冷不是你的错”，还有一个说“火灭了会更冷，但火可以再划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慢，像冰下面的火，一点一点烧上来，先是一点红，然后慢慢变大，最后整个亮了，但光不暖，是那种冷冷的白光，像冬天的月亮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一道血痕，不深，是火柴头硌的，圆圆的，像一个小红点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撕开一个，贴在他掌心。
“他记住什么了？”
“记住了一个温度。”林凡摊开手，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红点。“我的手贴在他脸上的温度。”
夏晚晴掏出小本子，写：第九十一个，冷了三万年。记住了一个温度。
食堂里，林凡-91坐在林凡-3对面。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灰围巾，手里攥着那个暖手宝，火柴盒放在桌上。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，热气冒上来，林凡-91看着那团热气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个热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刚出锅的。”
林凡-91没吃饺子，把手伸到热气上面，让热气蒸着手。手还是青紫色的，但被热气蒸了一会儿，慢慢变红了一点。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他说。“热从外面进来，冷从里面出去。两个碰在一起，痒痒的。”
林凡-3把筷子递给他，他接过来，手还在抖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他夹了一个饺子，没吃，放在热气上面蒸着，饺子皮被热气蒸得发亮。
“你怎么不吃？”林凡-3问。
“我先感受一下热。”林凡-91说。“三万年前我进来的时候，最后一个热东西是一碗汤。我妈煮的，西红柿鸡蛋汤。我端在手里，没喝，凉了才喝。”
他把饺子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然后他又夹了一个，这次没蒸，直接吃了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助听器没戴，拿在手里，正在擦。
“第九十一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冷。不对，他不叫冷了。”
零把助听器戴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记住了。说记住了一个温度，还有一句话。冷不是我的错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二十六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冷冷的，白白的，像冬天的月亮，不暖，但很亮，亮得清清楚楚。
“还剩八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指了指食堂里那个蒸热气的林凡-91。“他手里那个暖手宝，是我的。”
“你给的？”
零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不记得了。但充不进电了，还有点余温。够了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91把手贴在暖手宝上，暖手宝已经不热了，但他的手上有了温度，不是从暖手宝来的，是从饺子的热气来的，从林凡-3倒的那杯热水来的，从围巾来的。都不热，但加在一起，没那么冷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二个宇宙，林凡-92活在永恒黑暗里。他瞎了三万年，不是眼睛看不见，是周围全是黑的，一点光都没有。他试过所有办法——点灯、烧火、摩擦生电——都没用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蹲在黑暗里，说了一句话：“我不需要光。我需要有人告诉我，黑的那边是什么。”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