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-96嘴型说：你那个会疼。我这个不会。
林凡把橡皮筋从手腕上褪下来，递过去。林凡-96接过来，套在自己手腕上，拉了一下，弹回去，啪一声，手腕上红了一道。他盯着那道红印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又把橡皮筋褪下来，还给林凡。
他嘴型说：你的。你自己戴着。疼了才知道自己在。
林凡把橡皮筋重新套回手腕上，拉了一下，啪，又红了一道，跟之前那道交叉着，像个X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东西——那个网球，上面有签名那个。他把网球举起来，对着上面——不对，上面也是黑的，对着哪都一样。他把网球往上抛，球往上飞了一小段，然后开始往下掉，掉得比他们快，很快就掉到下面去了，看不见了。
林凡-96看着那个球消失的方向，嘴型说：它也会掉。
林凡点点头。“嗯。什么都会掉。但你抓着绳子的时候，掉得慢一点。”
林凡-96伸出手。林凡握住。两个人的手终于握在一起了，没有差一臂的距离，没有够不着，就是握着，握得很紧。
两个人还是并排往下掉，但这次手是握着的。
芯片发光，前九十五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九十五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别松手”，有的说“掉下去也没关系”，还有一个说“疼了就知道自己在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慢，像在往下掉，从很高的地方慢慢掉下来，掉到一半的时候亮了，亮得很稳，没有闪，就那么一直亮着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躺在融合室的地板上——不对，他不是躺着的，是站着的，但刚才那种往下掉的感觉太真实了，他以为自己躺着。他晃了一下，扶住墙，站稳了。
低头看手，掌心里多了几道血痕，是绳子勒的，很深，有一道已经渗血了。左手腕上那根橡皮筋还在，手腕上两道红印，交叉着，像个X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，还有一瓶矿泉水。林凡推开门走出来，她先把矿泉水递过来，林凡喝了一口，水在嘴里含了一下，咽了，能感觉到水从喉咙往下走，走到胃里，停住了。
“掉下去了吗？”夏晚晴在小本子上写。
林凡想了想。“还在掉。但手是握着的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96坐在林凡-3对面。他坐得很稳，没有往下掉的感觉，但他时不时会伸手摸一下桌子，摸一下椅子，摸一下饺子盘，像在确认这些东西是实的。
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。“吃吧，实的。”
林凡-96夹了一个饺子，饺子在筷子上抖了一下，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，接住了，没掉。他看着手里的饺子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放进嘴里，嚼了。
“没掉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林凡-3点点头。“嗯，没掉。”
林凡-96又夹了一个，这次没用手接，筷子夹得很稳，饺子没抖，从盘子到嘴边，一路都没掉。他咬了一口，汤汁流出来，滴在桌子上，啪嗒一声。他低头看那滴汤汁，看了很久。
“掉了。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擦掉就行。”
林凡-3拿抹布把那滴汤汁擦了，桌子又干净了。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手里拿着那卷绳子，死结还在，另一头散着，毛了。
“第九十六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掉。不对，他不叫掉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抓着了。说抓到一次就够了，不用一直抓着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三十一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稳，不像之前那些会闪，它就是亮着，不闪不晃，很老实。
“还剩三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点点头。“快了。”
他指了指食堂里那个摸桌子的林凡-96。“那卷绳子，是我的。我一直不知道那个死结是谁打的，现在知道了。”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96把椅子往后推了推，站起来，在地上走了两步，走得很稳，没有往下掉的感觉。他又走了两步，更稳了。他走回桌子前面，坐下来，拿起筷子，又夹了一个饺子，这次夹得很稳，连抖都没抖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七个宇宙，林凡-97活在永恒困倦里。他困了三万年，眼皮永远在打架，但永远睡不着。不是失眠，是那种困到骨头里、但就是睡不着的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