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。”
“时间能拧吗？”
“能。咔咔咔的。”
林凡-97伸出手，把闹钟拿回去，拧了一下背后的旋钮，咔咔咔，又拧了一下，咔咔咔。他拧了好几圈，咔咔咔的声音在软绵绵的房间里响着，不像闹钟，像什么小动物在啃东西。
他把闹钟贴在耳朵上，听那个咔咔咔的声音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闹钟放下，把眼罩拉下来盖住眼睛，把头靠在U型枕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还没握手。”
“不用握了。”他的声音从眼罩下面传出来，闷闷的。“我已经不困了。”
“你睡着了？”
“没有。但我知道困不是因为我懒了。是因为这里没有时间。现在有时间了，咔咔咔的。”
林凡伸出手，还是握了一下。林凡-97的手软绵绵的，没有力气，但握住了就没松，握了大概五秒，松开了。
芯片发光，前九十六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九十六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不困了”，有的说“咔咔咔”，还有一个说“时间停了，但你还在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一个亮了。亮得很慢，像从沉睡中慢慢醒过来，先是微微发亮，然后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亮到一定程度就停住了，不刺眼，但很清晰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打了一个哈欠，打完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真的困了，不是那种被传染的困，是那种事情做完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困。
低头看手，掌心里没有血痕，但有一道红印，是U型枕的扣子硌的，圆圆的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拿着创可贴，但这次她也在打哈欠，打到一半捂住嘴，眼睛里有泪花。
“不用贴了。”林凡摊开手，没有血痕。
夏晚晴看了看他的掌心，把创可贴收起来，掏出小本子写：第九十七个，困了三万年。听见了咔咔咔。
林凡想了想。“他还刻了一个十字。四个方向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97坐在林凡-3对面。脖子上套着U型枕，额头上推着眼罩，手里拿着那个白闹钟，时不时拧一下背后的旋钮，咔咔咔。
林凡-3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，放在他面前。“你不吃？”
林凡-97摇摇头。“不饿。困。”
“困了就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但枕着就行。”他把头靠在U型枕上，闭着眼睛，手里的闹钟还在拧，咔咔咔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。
林凡-3没再说话，自己吃饺子，吃得很小声，怕吵到他。嚼饺子的时候嘴唇闭着，只有牙齿在动，咯吱咯吱的。
林凡-97突然睁开眼。“你吃饺子的声音，咯吱咯吱的。”
林凡-3停下嘴。“吵到你了？”
林凡-97摇摇头。“没有。好听。像时间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靠着墙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快睡着了。
“第九十七个了。”零说，声音很困，像从梦里挤出来的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困。不对，他不叫困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但眼睛没睁开。“他叫我听见了。听见了咔咔咔，听见了咯吱咯吱。够了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又亮了一个。三十二个亮着的挤在一起，这个新亮的光很柔和，不像之前那些那么亮，但很舒服，看着它就想闭眼。
“还剩两个。”林凡说。
零没回答，靠着墙，睡着了。助听器还戴在耳朵上，嘶嘶响。
林凡回头看食堂。林凡-97闭着眼睛，手里还在拧那个白闹钟，咔咔咔，咔咔咔。林凡-3吃完了饺子，把盘子摞起来，也闭了一下眼睛，又睁开了。
下集预告：
第九十八个宇宙，林凡-98活在永恒空虚里。他不饿不渴不疼不困，什么都不缺，但就是空，心里有一个洞，什么都填不满。林凡进去的时候，他坐在一堆东西中间——他攒了三万年的东西，什么都攒，但攒了还是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