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点厚实得像装满了东西,三十三个挤在一起,光从它们之间透出来,照在窗台上,暖洋洋的。林凡盯着那个“还剩一个”的数字,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了几下。
零已经完全醒了,正用手在口袋里翻找什么,翻了好一会儿,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信封,黄色的,牛皮纸那种,没封口。他把信封递给林凡,林凡抽出来一看,里面是一张纸,纸上只写了一行字:等了三万年,你在路上了吗?
字迹很轻,像写的时候手在抖,笔画断断续续的,有些地方笔尖没碰到纸,留下空白的痕迹。
“这个是谁写的?”林凡问。
零想了想,把信封翻过来,背面贴着一块胶布,上面写着:第九十九个。等的人是你。
走廊里,夏晚晴这次没在杂物间,也没在茶水间,她站在融合室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。
林凡走过去,她看了他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,不是门牌号,是一行字:门口。他一直坐在门口。
林凡把那张纸条叠好,塞进口袋,又摸了摸那个信封,手指碰到纸的边缘,有点扎手。
“东西呢?”林凡问。“这次没道具?”
夏晚晴摇摇头,在小本子上写:不需要道具。他在等的就是你。你去就行了。
林凡站在融合室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没拧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,灯管又坏了一根,现在只剩最后一根还亮着,一明一暗的,像在喘气。
拧开门,走进去。罩子落下,晶体发光。这次的光很奇怪,不像之前那些有方向、有颜色、有温度的光,这个光是透明的,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,像空气,像不存在,但又确实在发光,因为林凡看见自己的手被照亮了,但看不见光从哪里来。
脚踩到地面。
什么都没有。不是那种黑的什么都没有,是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味道,连空气都是空的那种没有。但林凡站着,脚下有东西,看不见但踩得住。
远处有一个门。不是一扇门,是一个门框,白色的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没有墙,门框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,就是空的。
门框下面坐着一个人,靠着门框,腿伸直了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。他的姿势很放松,不像之前那些蜷缩着、抖着、掐着自己脖子、趴在地上舔石头的,他就是坐着,靠着门框,看着远处,像在等人。
林凡走过去,脚步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传得很远,像在空旷的礼堂里走路,每一步都有回音。
林凡-99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,继续看着远处。等林凡走到他旁边了,他才开口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了多久?”
“三万年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等了多久。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九十八个了。从第一个开始等,等到现在。”
林凡-99转过头,看着他。他的脸上没有眼泪,没有红眼眶,没有血丝,没有黑眼圈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张很干净的脸,像刚洗过。他看着林凡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“终于”的表情。
“我不需要你来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。“我需要你告诉我,你在来的路上。”
林凡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“我在来的路上。走了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-99转过头,又看着远处。“我一直看着那条路。三万年,路上没有人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远处什么都没有,就是空白,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路,因为林凡-99在看。
“你知道我等的是你吗?”林凡-99问。
“刚才知道。”
“三万年了,我不知道我等的是谁。只知道有个人会来。我怕我走了,他来了找不到我。所以我坐在门口,一直坐着,没动过。”
他拍了拍门框,白色的,很干净,像每天擦过。“这个门,三万年前就在了。我进来的时候它在,我坐下来的时候它也在。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,没进去过。”
“为什么没进去?”
“因为我怕我进去了,你来的时候我不在门口。”他看着林凡,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有泪水的亮,是那种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东西的亮。“三万年,我什么都没做,就坐在这儿,看着那条路。没吃,没喝,没睡,没攒东西,没哭,没笑,什么都没做。就是等。”
“你不饿不渴不疼不困不空?”
林凡-99想了想。“饿过,后来不饿了。渴过,后来不渴了。疼过,后来不疼了。困过,后来不困了。空过,后来不空了。什么都不缺的时候,就只剩下等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块表,怀表那种,金色的,盖子盖着。他打开盖子,表盘上没有指针,没有数字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张白盘。
“三万年前,这块表就不走了。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但我知道很久,因为门口的灰积了一层又一层,我擦了又积,积了又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