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上表盖，递给林凡。“这个给你。表不走了，但时间还在。”
林凡接过来，表壳是凉的，金属的凉，但握了一会儿就温了。他打开表盖，看着那个空白的表盘，然后用指甲在表盘上刻了一道，在最上面的位置，十二点。
“现在有方向了。”林凡说。
林凡-99看着那道刻痕，点了点头。“嗯。方向够了。我不需要知道几点，只需要知道你在来的路上。”
他站起来，腿有点僵，站了一下才站稳。他扶着门框，看着远处那条路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头，看着林凡。
“你能帮我带句话吗？”
“带给谁？”
“带给下一个。”林凡-99说。“告诉他，路很远，但会有人来。让他别走开，坐在门口等着。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下一个是谁？”
林凡-99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嘴角扯开了，眼睛眯了一下。“第一百个。他自己。”
他伸出手，林凡握住。他的手不凉不热，不干不湿，就是手的温度，刚刚好。
芯片发光，前九十八个林凡的意识同时涌动。九十八个声音，有的说“到了”，有的说“路很远”，有的说“别走开”，还有一个说“坐在门口等着”。
那三十八个光点，最后一个亮了。亮得很安静，不像之前那些慢慢亮、突然亮、一点一点亮的，它就是亮了，像它本来就应该亮着，只是之前没被看见。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躺在融合室的地板上——不对，他是坐着的，靠着墙，腿伸直了，跟林凡-99一样的姿势。
低头看手，掌心里没有血痕，没有红印，什么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但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块怀表，金色的，盖子盖着。
他打开表盖，表盘上那道刻痕还在，十二点的位置，很深。表盘上又多了一道刻痕，在六点的位置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刻的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什么都没拿，但她把玻璃门推开了，站在门口，像在等什么。
林凡走出来，把怀表递给她看。她看了一眼那个表盘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掏出小本子写：六点是谁刻的？
林凡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他刻的，可能是下一个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99坐在林凡-3对面。面前摆着饺子，他看了一眼，没吃。林凡-3没催他，自己吃自己的，吃得很慢，好像在等什么。
林凡-99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白色的，叠得很整齐，打开，里面包着一个小东西——一个钥匙，很小的钥匙，铜的，生了绿锈。
“这个钥匙，三万年前就在口袋里了。我一直不知道开哪扇门。”
他把钥匙放在桌上，推到林凡-3面前。林凡-3看着那把钥匙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，也是铜的，也生了绿锈。
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，一模一样。
林凡-3抬起头，看着林凡-99。“你也在等？”
林凡-99点点头。“等了三万年。等到了。”
林凡走到窗边，零已经在那儿了，手里拿着那个信封，正在看那行字。
“第九十九个了。”零说。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等。不对，他不叫等了。”
零把手放在心口上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叫我到了。说他等的人到了，不用再等了。”
窗外那三十八个光点，全部亮了。三十八个挤在一起，光很密，很亮，像一小把碎玻璃反着光，中间亮得发白，边缘有点发蓝。
林凡看着那三十八个光点，等着它们进来。但没动，就是亮着，亮得很稳。
零把那个信封叠好，塞进口袋，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铃铛，跟手腕上那个一样的，红绳系着，叮当响。他把铃铛递给林凡。
“这个给谁？”
零想了想。“给第一百个。他自己。”
林凡接过铃铛，铃铛在手心里响了一下，声音很脆，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。
下集预告：
第一百个宇宙，那里没有林凡-100。只有零，只有九，只有三十八个光点，只有九十九个被救的人。林凡走进去的时候，看见的是自己。不，不是自己，是还没变成窃贼之前的自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