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三十八个光点全亮了，挤在一起，像一小把碎玻璃反着光，中间亮得发白。林凡盯着它们看了很久，等着它们进来，但它们没动，就是亮着，亮得很稳。
零把那个铃铛递给他之后就没再说话，靠在窗边，把手伸进口袋里翻，翻了好一会儿，掏出一面小镜子——就是林凡-92那面镜子的另一块碎片。他把碎片对着光看，边缘锋利，反光刺眼。
“你准备好了？”零问。
林凡没回答。他不知道自己准没准备好。九十九个，救了九十九个，还剩一个。第一百个是他自己，又不是他自己。
食堂里，林凡-3把两把钥匙收起来了，一把放自己口袋，一把还给林凡-99。林凡-99没接，摇了摇头。“你留着。两把一样的，一把开门，一把备用。”
林凡-3把两把钥匙穿在同一根红绳上，系了个结，挂在脖子上。钥匙碰在一起，叮当响，跟零手腕上的铃铛一个声。
走廊里的灯管全灭了，只剩融合室门口的灯还亮着，昏黄的一小团，照在地上像个水洼。
夏晚晴站在融合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照片，很小，证件照那种，一寸的，上面是林凡，年轻的林凡，大概二十出头，头发有点长，表情有点僵，像第一次拍证件照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。
照片背面贴着一块胶布，上面写着：进去之前的样子。别忘了他也是你。
林凡接过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照片上的自己确实年轻，眼神里还有点东西，不像现在这么沉。他把照片揣进胸口的口袋，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融合室里，罩子落下，晶体没发光。林凡等了几秒，还是没光。他抬头看晶体，晶体是暗的，透明的，像一块普通的水晶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他又等了几秒。
晶体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光，是从外面往里收的光，像所有的光都在往晶体里钻，越钻越深，越钻越暗，最后晶体变成了一个黑洞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脚没踩到地面。因为这里没有地面，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前后，什么都没有。但林凡站着，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站着，因为他在想自己站着这件事。
远处有个人。不是那种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躺着的、蜷着的人，是那种“存在”的人，你看不见他，但你知道他在那儿，因为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。
林凡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回音，什么都没有，但他感觉自己在靠近。
那个人越来越近了。不是看见的，是感觉到的，像温度在变化，从凉到温，从温到暖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。不是之前那些平行宇宙里的林凡，那些虽然也是他，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同一个。这个太像了，像到林凡以为自己站在镜子前面。但那个人穿的衣服不一样——白T恤，灰裤子，跟零一样的打扮，但脚上穿着鞋，白色的板鞋，很干净。
那个人坐在那里，姿势跟林凡-99一样，靠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腿伸直了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看着林凡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不是麻木，是那种等得太久了、终于等到了、反而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的空白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跟林凡一模一样，但多了一点东西，像回声，又像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。“我等你，等了两遍。”
林凡站在他面前，没蹲下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站着，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坐着，这里没有高低。
“两遍？”
“第一遍，我等你变成我。”那个人说，声音很平。“第二遍，我等你来找我。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你是第一百个？”
那个人摇摇头。“我是零。我是九。我是三十八个光点。我是九十九个被救的人。我是你。我是还没变成窃贼之前的你。”
他伸出手，手心里有一道疤，很长，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。林凡看着那道疤，想起自己手上也有类似的疤，但位置不一样，他的在掌心，这个在手背。
“这道疤怎么来的？”林凡问。
“等来的。”那个人说。“等了一万年，什么都没等到，急了自己抓的。又等了一万年，还是没等到，又抓了一道。等了第三万年，没抓，因为知道抓了也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