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收回去，看着手背上那道疤。“三万年，我把自己等成了另一个人。后来我出去了，变成了窃贼，收割了九十九个自己。我以为收割完了就不空了，收割完了还是空。”
林凡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这个动作做了九十九次了，但这次不一样，因为对面那个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，两个人同时蹲下来，脸对脸，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。
“你知道窃贼为什么要收割吗？”那个人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是因为坏。是因为空。他把自己等空了，等得什么都不剩了，以为把别人填进来就能填满自己。填了九十九个，还是空。不是别人的问题，是他自己那个洞，填什么都漏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“这个洞，是等出来的。等了太久，把底等穿了。”
林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，背面朝上，递过去。那个人接过来，翻过来看，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、头发有点长的、表情有点僵的林凡，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我。”他说。“不对，这是你。不对，这是我们。”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上，贴在洞的位置。“这个能补上吗？”
林凡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你可以不用补。漏就漏着，有人接着就行。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轻，但很真。“九十九个人接着？”
“九十九个。”
他伸出手，林凡握住。两只手一模一样，连指纹都一样，握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谁是谁。
芯片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从林凡身上发出的光，是从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发出的光，光很亮，亮得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然后林凡听见了声音。不是九十九个声音，是无数个声音，像所有的林凡都在同时说话，说的不是同一句话，但叠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嗡嗡嗡的白噪音，像收音机收不到台时的沙沙声。
沙沙声里有一个声音特别清楚，是林凡自己的声音，但又不是现在的声音，是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林凡的声音。
他说：“到了。”
林凡睁开眼。罩子正在升起。他躺在融合室的地板上，浑身没力气，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，能动，但很慢。
胸口的口袋里，那张照片还在，他摸了一下，照片是温的。
夏晚晴站在玻璃外面，手里什么都没拿，但她把玻璃门推开了，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林凡慢慢坐起来，靠着融合室的墙，腿伸直了，跟那个人一样的姿势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多了一个东西——那个铃铛，零给他的那个，红绳系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手心里了。他摇了摇，叮当响。
食堂里，多了九十九个人。不是一下子出现的，是慢慢多出来的，像水渗进沙子里，不知不觉就满了。林凡-1到林凡-99，全坐在食堂里，有的在吃饺子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擦东西，有的在照镜子，有的在拧闹钟，有的在吹纸袋，有的在看手心。
林凡-3站在中间，手里端着一大盘饺子，不知道该先给谁。
林凡走进食堂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九十九双眼睛，有的红，有的肿，有的干，有的湿，但都在看。
林凡走到林凡-3面前，把他手里那盘饺子接过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第几个了？”林凡-3问。
林凡想了想。“一百个。都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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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九个人坐在食堂里，饺子不够了。林凡-3开始煮第二锅，水开了，饺子下锅，热气冒上来。零从窗边走过来，手腕上的铃铛叮当响，心口装了九十九个声音。他看着林凡，说了一句话：“我想起来了。我知道我是谁了。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