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从来没这么挤过。
九十九个人，坐了九张桌子，有些桌子挤了十几个人，凳子不够，有的人站着，有的人坐在桌子上，有的人直接坐地上。林凡-3站在中间，手里端着空盘子，看着满屋子的人，愣了足足十秒钟。
饺子不够了。
林凡-86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盘子，又看了看林凡-3手里的空盘子，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“没了。”
林凡-3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，又抬头看了一圈。所有人的盘子都空了，有的在舔盘子，有的在喝醋，有的把掉在桌上的饺子渣捡起来吃了。林凡-90吃得最干净，盘子像洗过一样，反着光。
“我去煮。”林凡-3转身往厨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一百个。”林凡-99说。“加上你，一百零一个。”
林凡-3想了想。“一百零一个，一锅煮不下。得两锅。”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，哗哗的，然后是大锅接水的声音，然后是大火烧水的声音。林凡-3一个人在里面忙活，没人进去帮忙，因为他没喊人。
林凡-86站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，靠着门框往里看。林凡-3正在往锅里倒饺子，一个一个地放，放得很慢，怕开水溅出来。“要帮忙吗？”林凡-86问。
林凡-3头也没抬。“不用。你坐着等。”
“坐着也是等。站着也是等。”林凡-86没进去，就靠着门框看着。锅里的水开了，饺子在锅里翻滚，白白胖胖的，挤在一起。
窗边，零一直没动。他靠着墙，助听器戴着，铃铛不响了，因为他没动。他的手放在心口上，眼睛闭着，嘴唇在动，但没声音。
林凡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零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“你在听什么？”林凡问。
“满了。”零说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“九十九个，全在心口。他们不说话了，太挤了。”
林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芯片在那儿，九十九个人的意识全在里面，也是挤着的，但他感觉不到挤，只感觉到热，温温的热，像揣了一个暖水袋。
零突然睁开眼，把手从心口上拿开，看着自己的手心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，但他看了很久，像在看什么东西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想起什么？”
零把手翻过来，手背上有一道疤，很长，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。林凡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，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背——自己的手背上没有疤，在掌心。
“我知道我是谁了。”零把手放下，看着林凡。“我不是窃贼。我是第一个被收割的人。”
林凡愣了一下。
零把手伸进口袋里，开始往外掏东西。石头、胶带、铃铛、镜子、眼罩、助听器、气球、纸袋、空瓶子、放大镜、干燥剂、信封、钥匙、照片、创可贴、红绳、秒表、硬币、录音笔、橡皮、抹布、口罩、锤子、拐杖、闹钟、白板……一样一样地掏，掏了很久，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这些不是我攒的。”零说。“是他们在给我。每救一个，他们就给我一样东西。林凡-70给我红绳，林凡-82给我铃铛，林凡-86给我助听器，林凡-90给我水壶，林凡-95给我纸袋……”他指着桌上那堆东西，一样一样地说，每一样都知道是谁给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？”林凡问。
“刚才。心口满了，挤了一下，就想起来了。”零把手放在心口上。“我是第一个。窃贼进来的时候，我是第一个被他收割的。收割完了，我变成了他的一部分，后来他碎了，我又出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“我是零。不是因为没有编号，是因为我被他拿走了全部，归零了。”
林凡没说话。
零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，铃铛叮当响，他把红绳放在桌上，又把助听器摘下来，也放在桌上，又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空了，桌上那堆小山更高了。
“这些还给他们？”林凡问。
零摇摇头。“本来就是他们的。我还给他们。”
食堂里，林凡-3端着两大盘饺子出来了，热气冒得满屋子都是。他把盘子放在桌上，所有人都在看他，都在看饺子，没人动筷子。
林凡-3愣了一下。“吃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