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偏殿内，明黄卷轴铺展在紫檀木案上，鎏金“圣旨”二字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墨城玺指尖死死掐着案沿，指节泛白，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那纸圣旨燃穿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太子墨城玺，性情未定，需经世事打磨。今命尔前往常州镇任县令，主理地方政务，为期一年。着三日后启程，不得延误。钦此。”
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犹在耳畔，那声“臣接旨”几乎是从墨城玺牙缝里挤出来的。待太监离去，他猛地将圣旨扫落在地，玉如意狠狠砸向博古架，青瓷瓶盏碎裂声刺耳惊心。
“常州镇！县令！”墨城玺咬牙切齿，胸膛剧烈起伏，“父皇这是要将我逐出启都！我一走，东宫空置，那些老臣谁还会认我这个太子？墨瑶霜那个贱人又要趁机夺权！”
贴身太监李德全战战兢兢捡起圣旨，颤声道：“殿下息怒，保重龙体要紧。如今唯有皇后娘娘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，不如……”
“对！母后！”墨城玺眼中骤然亮起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猛地推开挡路的宫女，连朝服都来不及整理，踩着凌乱的步伐奔向坤宁宫。沿途宫娥太监见他神色暴戾，纷纷跪地避让，无人敢抬头。
坤宁宫内，皇后堂梨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，赤金嵌红宝石的发簪刚插入发髻，便听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她眉头微蹙，转头看向侍女：“何事如此慌张？”
话音未落，墨城玺已闯了进来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母后！父皇要将儿臣贬去常州镇当县令！您快救救儿臣！”
堂梨手中的玉梳“啪”地落在妆台上，她快步上前扶起儿子，见他衣襟凌乱、眼底通红，心疼又恼怒：“慌什么？陛下不过是让你去历练，怎就说是贬斥？”
“历练？”墨城玺甩开她的手，情绪激动地踱步，“母后您明察！常州镇离启都三日路程，儿臣一走，东宫就是个空壳子！墨瑶霜近日深得父皇信任，李家财产全被她攥在手里，朝中老臣本就对儿臣颇有微词，这一去，他们定会倒向墨瑶霜！到时候儿臣再无翻身之日！”
堂梨沉默片刻，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宫墙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珍珠扣。她何尝不知其中利害？太子是她唯一的依靠，若太子失势，她这皇后之位也坐不稳。贤妃刚晋封贵妃，还怀了龙裔，后宫局势本就微妙，如今太子再离京，她腹背受敌。
“你先冷静。”堂梨转身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陛下对储君之位向来谨慎，若真要废你，不必绕这圈子。他让你去常州镇，说到底还是念着父子情分，想给你机会。”
“机会？”墨城玺冷笑，“儿臣在东宫多年，父皇何时给过儿臣真正的实权？这次让儿臣去当县令，分明是想让墨瑶霜趁机壮大！”
“住口！”堂梨厉声呵斥，“如今不是抱怨的时候。你且回东宫收拾行装，装作顺从的样子，莫要再惹陛下不快。今晚我去御书房见陛下，无论如何都会为你争取延缓启程的时间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，打开暗格取出一枚羊脂玉印，塞进墨城玺手中：“这是当年太后赐我的信物，你拿着它去见镇国公。镇国公是你的外祖父，手握京畿卫戍权，让他明日上朝时联名百官，以‘太子留守东宫，稳定朝局’为由进谏。只要百官反对，陛下必会重新考虑。”
墨城玺握紧玉印，眼中终于有了光彩：“多谢母后！儿臣这就去办！”他转身欲走，又被堂梨叫住。
“记住，凡事忍耐。”堂梨语气凝重，“贤贵妃有孕，陛下近日心情正好，莫要在此时触他逆鳞。待熬过这阵，母后自有办法让你重回东宫掌权。”
墨城玺重重点头，揣着玉印匆匆离去。堂梨望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，指尖划过窗棂上的雕花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她绝不会让太子离京，更不会让墨瑶霜夺走属于他们母子的一切。
与此同时，长乐宫偏院的书房内，墨瑶霜正临窗而立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。青竹站在一旁，低声禀报着刚打探到的消息：“殿下，东宫那边传来消息，陛下已下旨让太子去常州镇任县令，三日后启程。太子刚去了坤宁宫，似乎是求皇后帮忙求情。”
墨瑶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将棋子落在棋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父皇终究还是心软了。明知太子不堪大用，却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殿下，太子若真去了常州镇，岂不是少了一个心腹大患？”青竹疑惑道。
“少了一个？”墨瑶霜转过身，眼中闪烁着冷光，“朝中老臣多是太子外祖父镇国公的人，他就算去了常州镇，那些人也不会安分。更何况，太子心胸狭隘，此次离京必会记恨于我，日后若回来，只会更难对付。”
她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，轻轻一按书脊，书架缓缓移开，露出后面的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叠银票和几封密信，墨瑶霜取出银票递给青竹：“你去一趟青竹郊外的庄子，告诉那里的人，让他们尽快选出得力之人，去寻一处隐秘的深山。”
“殿下是想……”青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成立一个组织。”墨瑶霜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既要能收集情报，也要能执行暗卫之事，名字就叫‘隐楼’。银钱不够就回来取，务必在一个月内办妥。”
青竹接过银票，郑重点头：“属下明白。只是，为何要如此急切？”
“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墨瑶霜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，“老三墨城宇近日在军中频频露脸，拉拢了不少将领；镇国公又手握京畿卫戍权，与几位老臣暗中勾结。贤贵妃有孕，皇后定会视她为眼中钉，后宫局势也会愈发复杂。若没有自己的势力，日后我们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另外，你让隐楼的人多留意坤宁宫的动向。皇后为了太子，定会暗中搞小动作，说不定会对贤贵妃下手。我们既要防备皇后，也要借皇后之手，让太子彻底失去父皇的信任。”
青竹躬身应道：“属下这就去安排。只是，太子那边若真被皇后说动，陛下会不会收回旨意？”
“收回旨意？”墨瑶霜轻笑一声，“父皇既然下了旨，就不会轻易更改。更何况，他早已对太子失望，此次让太子去常州镇，既是历练，也是试探。若太子安分守己，或许还能保住储君之位；若他依旧不知悔改，那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她走到案前，提笔写下一封信，封入信封后递给青竹：“你把这封信交给隐楼的首领，让他按信中的计划行事。记住，隐楼的存在绝不能暴露，所有成员都要隐姓埋名，若有泄露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青竹接过信，小心翼翼地收好：“属下遵命。”
待青竹离去，墨瑶霜重新回到棋盘前，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，眼神变得深邃。太子离京、贤贵妃有孕、老三崛起、老臣勾结，这启国的朝堂就像一盘棋局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。而她，必须步步为营，才能在这场博弈中胜出。
当晚，坤宁宫灯火通明。皇后堂梨带着精心准备的莲子羹，来到御书房外求见。墨年易正在批阅奏折，听闻皇后到来，眉头微蹙，最终还是让她进来了。
“陛下，夜深了，臣妾特意炖了莲子羹，给陛下安神。”堂梨将食盒放在案上，语气温柔。
墨年易放下朱笔，揉了揉眉心：“皇后有心了。深夜前来，想必不只是为了送一碗莲子羹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