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墙暗影深
御书房的旨意刚发,都察府少卿陆远已带着八名亲信缇骑疾驰入宫。此人年方三十,面容冷峻,腰间佩着先帝御赐的玄铁佩刀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——他出身寒门,靠着查案如神的本事步步升迁,最是不惧权贵,素以“铁面无私”闻名朝野。
“陆大人,陛下有旨,特许您带缇骑入宫查案,储秀宫、长乐宫及周边宫道皆可随意出入,宫中人等需全力配合。”传旨太监躬身引路,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。
陆远颔首,沉声道:“劳烦公公。本卿要先去储秀宫勘验现场,再查熏香来源。”
缇骑们身着玄色劲装,步履沉稳,跟着陆远穿过层层宫阙。沿途宫人见这阵仗,纷纷退避三舍,低声议论不休。储秀宫此时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,见陆远到来,禁军统领连忙上前见礼:“陆大人,奉陛下旨意,储秀宫已封锁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陆远点头,抬手示意缇骑展开勘验:“仔细搜查殿内所有熏香炉、香料、摆件,尤其是与熏香相关之物,一丝一毫都不可放过。另外,询问今日值守的宫人太监,逐一记录口供,不得遗漏任何细节。”
“是!”缇骑们齐声应道,迅速分散开来。有的小心翼翼地取下熏香炉,用银针挑起残留的香灰装入锦袋;有的翻查妆奁、书架,查看是否有可疑物品;还有的将当日在储秀宫当值的宫人太监带到偏殿,逐一问话。
陆远亲自走到殿内熏香所在的暖阁,那只百合纹铜炉还余温未散,炉底残留着少许淡黄色香灰,与陈太医呈上的粉末颜色一致。他用银簪挑起一点香灰,放在鼻尖轻嗅,除了百合香,果然有一丝极淡的异香,若不仔细分辨,极易忽略。
“大人,这铜炉内壁有一层薄薄的蜡状物质,与寻常熏香炉不同。”一名缇骑低声禀报,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蜡状碎屑。
陆远接过细看,眸色一沉:“这是西域特产的凝香蜡,能锁住香料气味,使其缓慢散发。看来这致幻剂便是混合在凝香蜡中,与熏香一同燃烧,才不易被察觉。”他将碎屑收入锦袋,“标记好,带回都察府化验。”
随后,他走到偏殿询问口供。宫人们大多惶恐不安,所言大同小异——贤贵妃近日确实常做噩梦,夜间啼哭不止,熏香是半月前皇后宫中送来的“安神百合香”,说是特意为孕中贵妃准备的,能宁心助眠。
“皇后宫中送来的?”陆远追问,“是谁送来的?送的时候可有异常?”
一名负责接收香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回道:“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兰若姑姑送来的,她说这是御赐的上等百合香,特意嘱咐每日辰时、戌时各燃一盏。送来时包装完好,奴婢并未察觉异常。”
陆远心中记下“兰若”二字,又问:“除了这熏香,近日可有外人出入储秀宫?或是有其他异常之事?”
翠儿上前一步,福身道:“回陆大人,除了皇后宫中来人,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们。不过……奴婢想起一事,前几日夜里,奴婢起夜时,似乎看到殿外墙角有个黑影闪过,当时以为是眼花,便未曾在意。”
“黑影?”陆远目光一凝,“可有看清身形?或是听到什么动静?”
翠儿摇摇头,面露愧色:“当时月色昏暗,奴婢吓得连忙退回殿内,并未看清,也未曾听到其他动静。”
陆远不再多问,让缇骑将所有口供记录在案,随后起身道:“封锁储秀宫所有物品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随本卿去坤宁宫问话。”
一行人刚走到储秀宫门口,却见一名缇骑匆匆赶来:“大人,属下在宫道旁的柳树下,发现了这个。”
那是一个小巧的锦盒,与陈太医装粉末的锦盒材质相似,打开一看,里面空空如也,只残留着少许与铜炉中相同的异香。锦盒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兰”字。
“兰若的东西?”陆远指尖摩挲着锦盒上的刻字,眸色深沉,“看来线索指向坤宁宫。但皇后身份尊贵,若无确凿证据,不可贸然审讯。先去查这锦盒的来源,以及半月前皇后宫中领取百合香的记录。”
他转头对禁军统领道:“烦请将军派人守住坤宁宫出入口,记录今日所有进出人员。本卿去太医院调取香料领用册,稍后再来。”
太医院的香料领用册记录详尽,陆远很快便查到,半月前坤宁宫确实领取了大量百合香,领用之人正是兰若。但除此之外,并无领取致幻剂或麝香的记录。
“致幻剂是西域特产,麝香更是宫中严控之物,皇后若要使用,必定是通过私下渠道获取。”陆远思忖片刻,对身后的缇骑道,“派人去查京城所有经营西域特产的商铺,尤其是近一个月内有无宫中之人购买凝香蜡或致幻类香料。另外,查坤宁宫近期的出宫人员名单,重点排查兰若的行踪。”
“是!”缇骑们立刻分头行动。
陆远则带着余下几人,沿着储秀宫周边的宫道仔细搜查。他深知,凶手既然敢在宫中下手,必定会留下破绽,或许是丢弃的药渣,或许是传递物品的痕迹。宫道两旁的草丛、墙角,都被缇骑们翻查殆尽,却始终没有新的发现。
“大人,会不会是凶手早已将证据销毁?”一名缇骑忍不住问道。
陆远摇头:“西域致幻剂来之不易,凶手既然用了一部分,剩余的必定会妥善保管,或是找隐蔽之处丢弃。宫中守卫森严,最隐蔽的地方……”他目光一闪,“冷宫。”
冷宫位于皇宫西北角,常年无人打理,宫墙斑驳,杂草丛生,透着一股阴森之气。平日里除了洒扫的老太监,极少有人靠近。陆远带着缇骑们推开虚掩的冷宫大门,一股霉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。
“仔细搜查,尤其是殿内角落和废弃的厢房。”陆远拔出佩刀,警惕地前行。
冷宫大殿早已蛛网密布,桌椅腐朽,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瓷器。缇骑们手持火把,逐一排查各个厢房。当搜到西侧一间废弃的偏殿时,一名缇骑突然低喝一声:“大人,这里有情况!”
陆远快步上前,只见偏殿地面上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,看服饰是一名小太监,面色青紫,双目圆睁,像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。尸体旁散落着一个破碎的瓷瓶,瓶中残留着少许淡黄色粉末,正是致幻剂!
“检验尸体,查明死因。”陆远沉声道,目光扫过尸体周围,“仔细查看有无其他线索。”
缇骑们立刻行动,一名懂医术的缇骑俯身检查尸体,片刻后禀报道:“大人,死者口鼻处有微量粉末残留,面色青紫,像是吸入过量致幻剂中毒而亡。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三更左右。”
另一名缇骑则在尸体身下发现了一枚玉佩,玉佩上刻着“坤宁宫”三字。“大人,这玉佩是坤宁宫的宫人之物!”
陆远拿起玉佩细看,眸色愈发凝重:“看来这小太监便是帮皇后传递致幻剂之人,事成之后被杀人灭口。”他看向那破碎的瓷瓶,“瓶中残留的致幻剂,与储秀宫熏香中的粉末一致。这下,线索彻底连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