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你有万般口舌,能颠倒黑白。”
陆明法的话语里没有半分人情,只有法条的冰冷。
“但今日,我非来论道,只为执法。”
“束手就擒,随我归案,尚有辩解之机。”
“若敢反抗,便以魔道妖人论处,格杀勿论!”
“格杀勿论”四字出口,他身上没有半分杀气,但那源于“法”的威严,却比刀锋剑刃更让人心寒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是一座山。
一座代表旧秩序、代表铁律、不可动摇、不可逾越的大山。
大殿内,孙长志终于按捺不住,快步走到顾说之身后,急切开口:“老祖!此人油盐不进,只认法条!跟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!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能怎么办?”顾说之终于转过身,脸上很平静,看不出喜怒,“是跟他辩论法的精神,还是跟他探讨什么是真正的正义?”
孙长志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在陆明法这种人的世界里,程序,就是一切。哪怕为了这个程序,要牺牲掉真相,牺牲掉更多的人,他也在所不惜。”
顾说之走到殿门口,望着山外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。
“他不是恶人,恰恰相反,他或许是这个世上最‘正义’的人。”
“所以,他才是最可怕的敌人。”
李长峰上前一步,牙关紧咬:“老祖,大不了跟他拼了!我青云宗上下,宁为玉碎!”
“拼?”顾说之笑了,“拿什么拼?用我们的脑袋去撞他手里的量天尺吗?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们看。”顾说之指向山门处。
护山大阵的光幕,在陆明法那股纯粹的“法之意志”面前,光芒明暗不定,其上流转的符文,正一道接一道地崩解、熄灭。
这座能抵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大阵,在没有受到任何灵力攻击的情况下,正在自行瓦解。
因为它所依托的天地法则,正在被陆明法的意志所排斥。
“看到了吗?”顾说之的声音很轻,“他的道,克制一切投机取巧,克制一切旁门左道。在他面前,我的‘言之大道’,就是最大的‘妖言’。”
孙长志和李长峰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这还怎么打?
对方站在了规则的制高点,从根本上否定了你的一切。
就在这时,顾说之迈开了脚步。
他没有走向后山密道,也没有去启动什么最终底牌。
他一步一步,朝着山门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步伐沉稳。
沿途的弟子们,看着他们的老祖,脸上的惊慌与愤怒,渐渐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。
他们自发地向两旁退开,让出一条通路。
在他们心中,老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。
顾说之穿过人群,穿过庭院,最终,来到了山门之后。
他与陆明法,隔着一层薄如蝉翼、随时可能破碎的光幕,遥遥对视。
陆明法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那是一种执法机器的漠然。
顾说之的脸上,也没有任何表情,那是一种探不到底的平静。
他没有辩解自己的罪名,也没有反驳陆明法的宣判。
他只是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光幕,压下了那漫天的威压。
“陆统领。”
“法,可诛一人之身,可灭一门之派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,都叩问在陆明法那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上。
“但你告诉我,法,能诛尽天下万民之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