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说之走下楼梯。
楼里的人，心都跟着他的脚步声一上一下。
门里金碧辉煌，门外一片孝服的惨白。风沙吹过，两个世界。
他穿过空旷的大厅，一个人走向那扇开着的大门。
他一出现在门口，外面的哭喊声居然停了。
上千双眼睛全盯了过来，那眼神里的恨意、悲痛，能把人活活剐了。
二楼的包厢里，所有人都没出声。
万四海的胖手攥得死紧。
夜琉璃停了手里的动作，坐直了身子，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个独自面对一切的背影。
楚天阔和陆明法站在窗边，神情复杂。他们也想看看，这个搅动风云的年轻人，要怎么解这个死局。
人群后面，阴影里，孟昭白灰色的瞳孔映出了顾说之的身影。他什么都准备好了，就等顾说之失控，或者辩解。只要他开口，不管说什么，都会被愤怒的人群淹没。
顾说之没动。
他就站在那，任凭那些刀子一样的目光切割自己。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，目光从一张张布满泪痕的脸，从一块块黑色的灵位上扫过。
然后，他对着外面那片白色人海，对着那上千个家破人亡的苦主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腰弯得很低，头快碰到了膝盖。
这个动作，让所有人都愣了。
那些控诉的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准备好的骂人的话，卡在了喉咙里。
这是……认错了？
他要道歉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顾说之就直起了身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响，但很沉，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。
“他们的死，我很难过。”
人群起了骚动。那个抱着儿子灵位的汉子，红着眼就要骂。
顾说之的下一句话，让他把骂声咽了回去。
“但我不后悔。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炸了。
“你说什么！”
“畜生！你再说一遍！”
“杀人凶手！”
刚压下去的火气，瞬间爆开。人群骚动起来，几个激动的人站了起来，想冲上来。
顾说之没退，他甚至没提高音量，只是用那平静的声音，压过了所有的吵闹。
“任何大变革，都要死人。”
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力道，让那些冲动的人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旧秩序垮掉，新世界建立，这条路，从来就不是铺满鲜花的。这条路，注定是血和泪铺出来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个失去儿子的中年汉子。
“你失去了儿子，我很同情。”
他的声音里，确实能听出同情。
“但因为你们的失去，神京城百万军民，才活了下来！因为你们的失去，‘人定胜天’这四个字，第一次被凡人的意志证明，不再是修士嘴里空洞的口号！”
“他们的牺牲，不是没价值的！”
顾说之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一口钟，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他们不是死于什么骗局！他们是为新时代奠基的英雄！”
英雄！
这两个字砸出来，所有人都懵了。
那汉子傻了，抱着儿子的灵位，呆呆地看着顾说之。我儿子……是英雄？
那个哭喊家破人亡的老妇人，也止住了哭声。我孙儿……是为了救百万人死的？
孟昭白的脸，一下就白了。
他精心策划的，一场针对顾说之的道德审判，一场用受害者的血泪发起的攻击，被顾说之用两个字，轻飘飘地化解，甚至……扭转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