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割脸,带来刺骨的麻木感。
夜琉璃拢了拢身上那件华贵的狐裘,这件能在中原引得无数贵妇疯狂的珍品,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冻土上,却显得单薄可笑。
这里是北原。
没有城墙,没有宫殿,没有亭台楼阁。
视线所及之处,只有灰蒙蒙的天,和白茫茫的地。无数巨大的、由猛犸巨象和不知名凶兽的骨骼搭建而成的帐篷,散落在冻原之上。
空气里,闻不到灵气,只有混杂着牲畜、血腥和陈年油脂的蛮荒气味。
夜琉璃与孟昭白,被两队骑着独角巨狼的北原武士,“护送”到最大的一座兽骨帐篷前。
这座帐篷,完全由一头远古巨兽的头骨和肋骨构成,入口就是那巨兽黑洞洞的嘴巴,两排狰狞的獠牙还保留着,透出寒意。
“进去。”一名武士用生硬的中原话命令道,语气里没有尊敬,只有不耐烦。
孟昭白眉头微蹙,瑶光圣地弟子送来的玉简,和楚天阔亲笔所书的国书,在这片土地上,连一张废纸都不如。
夜琉璃倒无所谓,咯咯一笑,摇曳着身姿,第一个踏入其中。
帐篷内,热浪扑面而来。
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塘,燃烧着不知名的兽脂,火焰舔舐着架在上面的一整只烤全牛,滋滋作响。地上铺着厚厚的、不知叠加了多少层的兽皮,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,刀、枪、斧、锤,每一件都巨大、粗犷,显露出暴力的美感。
一个男人,坐在一张由巨熊头骨制成的王座上。
他身高过丈,赤裸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纹满蠕动的青黑色图腾。虬结的肌肉坚硬无比,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。他没有说话,只用一双凶悍的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两个“中原人”。
他就是北原之主,苍狼王。
夜琉璃的媚术,足以让道心坚固的修士都心神摇曳,但落在这个男人身上,却毫无作用。
孟昭白的【破妄神瞳】,能看穿法则的虚妄,但在他面前,看到的只是一片凝实到极致的气血之力,透着洪荒的气息。
这里,是另一个世界,遵循着另一套规则。
“中原人。”苍狼王终于开口了,声音沉闷而粗粝。
他身旁的一名萨满,将楚天阔的国书和瑶光圣地的玉简呈上。
苍狼王看都没看那封国书,直接拿起了那枚雕工精致的玉简。他粗大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玉简,滑稽又危险。
他没有用神念读取,反倒把它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香香的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,“娘们用的东西。”
咔嚓!
一声脆响,那枚足以在南境换取一座城池的瑶光圣地信物,被他两根手指,轻描淡写地捏成了齑粉。
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你们来,想说什么?”他拿起一块烤得焦黄的牛腿,狠狠咬了一口,满嘴是油。
夜琉璃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,随即又笑得更灿烂了:“狼王陛下,我们为结盟而来。天外有……”
“停。”苍狼王抬起手,打断了她的话。
他指了指夜琉璃,“你的那些勾引人的把戏,对我的族人也许有用,但对我,没用。在北原,力量不够强的女人,只能用来生崽。”
他又指向孟昭白:“你,闭嘴。我讨厌听你们这些中原人讲道理。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,是书呆子躲在屋子里的呓语。”
他将啃光的牛骨头随手一扔,霍然起身。
他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
“在北原,只有一个规矩。”苍狼王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纹满图腾的胸膛,发出咚咚闷响。
“强者,才有资格说话。”
他俯视着两人,那双眼睛里是原始的、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“想跟我谈?可以。”
“通过我的‘战神三试’。”
“证明你们不是废物,你们就有资格,坐到我的火塘边,跟我平起平坐地说话。”
夜琉璃和孟昭白,这对最不可能的组合,在此,被强行绑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