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界无风，众人耳边却响起了战旗翻卷的动静。
顾说之吐出“欺天计划”四个字，原先那间小茶室随之消散。红木方桌化为蓝色光点，紫砂壶坠地前被数据流吞没。黑暗退去，钢铁壁垒围合。
此处全无修仙界的建筑制式，不见飞檐斗拱，入目皆是金属构造，光幕悬浮，符文链条跃动。这是顾说之记忆里的指挥室，也是应对浩劫的据点。
神火谷主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，座下的太师椅化为金属转椅，震得他腰背生疼。他拍打扶手，声音清脆。
“顾太傅，这变戏法的速度也太快了。”
“这不是幻术，是战场。”
顾说之没理会老头的抱怨，走向中央。孟昭白立于该处，这位前见真宗道子赤裸的上身浮现光晕，那是高度压缩的规则。云思雪守在旁边，攥着衣角，神色复杂。
孟昭白盯着全息光幕，其上玄黄界地图被拆解成数万区块，各色光芒交织。神京城上方，一团猩红搏动着，是寄生在世界心脏的毒瘤。
“计算完毕。”
孟昭白没回头，言语间少了些人气，虽有云思雪的慈悲调和，仍显得分毫不差。“蜂巢根系已入地脉三千丈。强行剥离会引发世界毁损，唯有从内部瓦解。”
顾说之与他相对，递出手去。
“这就是你的差事。”
孟昭白看过来，眼眸干净，映着顾说之的身影。
“我不懂。”
“你不需要懂那些弯弯绕绕。”顾说之指了指对方心口，“以前你顶着道子的名头，活得太累，看什么都要分黑白。往后不必如此。”
顾说之笑了笑，透着几分不羁。
“老孟，重新认识一下。我是顾说之，玄黄同盟的战略官。管着忽悠人、拉赞助，还有指哪打哪。”
顾说之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往后你不是那个只会瞪人的道子了，你是首席技术官，也就是CTO。我管忽悠，你管找茬，扯下那些仙人的遮羞布。”
顾说之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量：“你如今集各家所长，是世上唯一能读懂仙界源代码的人。我要你解构法则，编写我们的病毒。这活儿比当道子有意思。”
场面安静。
几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。虽然听不明白那些古怪词汇，但扯下仙人遮羞布这种话，听着倒让人浑身有劲。
孟昭白看着那只手。识海里，顾说之种下的谎言之种动了动，生出些许信任。他那份属于人的直觉告诉他，这是唯一的路。
他抬手，两掌相抵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成交。”
两个曾在神京城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，在大劫临头时，凑到了一块。云思雪掩面而泣，如今的孟昭白虽有些陌生，却比往日更透彻。
“叙旧到此为止。”
顾说之收手，拍了拍掌，让众人看向光幕。
“入职了就得干活。孟CTO，说说局势。讲人话。”
孟昭白抬手一抓，光幕显现神京城影像。那团红色毒瘤被剖开，露出内部的能量回路。
“那是仙界蜂巢的先遣程序，是运行中的高维法则，正处于安装阶段。”
“何为安装？”萧问天询问。
“钝刀子割肉。”孟昭白言语平缓，“它在冒充玄黄界的天道。微调重力，更改灵气走向，倒转五行。眼下动静微小，常人难觉。四十九天后，规则更迭，修仙者的功法会沦为无用之物，飞剑坠地，符箓自燃。”
“而未得认证的人，会被世界清除。”
孟昭白看向神火谷主。
“清除成功率近乎十成。”
神火谷主掌心的火苗熄灭了，他面色铁青。
“毁我修为？这比杀人更甚！”
“不止修为，是存在本身。届时魂飞魄散，化为仙界养料。”
指挥室里尽是粗重的呼吸声。四十九天，对闭关动辄数年的修士而言，短促如一瞬。
“别急。”
顾说之靠在台边，转着教鞭，神情自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