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界】之中，光芒一闪，顾说之的身影自传送阵中走出。
他带回来的消息，让大殿内刚刚因三路战线稳固而萌生的一点暖意瞬间消散，气氛再度冻结。
“【失落图书馆】，守护者是‘真实’的极端拥护者，憎恨一切谎言……”
魔君楚天阔听完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，肌肉抽动了一下，显露出一个近似荒谬的表情。他盯着顾说之，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行走的悖论。
“它憎恨谎言，而你，是‘言之大道’的化身。”楚天阔的嗓音沙哑，字句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，“这等于让一团火，去向深海借水。不，比那更糟，你一靠近，就会被‘真实’的法则直接蒸发。”
“此事，必须从长计议。”盟主楚承宇双眉紧锁，面色沉重，作为联盟的支柱，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不理智的冒险。
“派一个道心纯净、从未说过谎言的赤子前去？”天道院院主提议，但随即自己就摇了头，“不可能。只要有思想，便有‘虚假’。在那种存在面前，我们所有人，都是‘污秽’的。”
殿内的空气比之前三路告急时更加压抑。那是一种面对绝对规则，任何计谋、任何力量都显得毫无意义的绝望。敌人不是一个可以被战胜的强者，而是一条无法撼动的宇宙公理。
“或许，可以集结联盟所有大能，以武力攻破那座图书馆。”镇武殿殿主萧问天声音嘶哑，眼中的血色尚未褪去，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。
“没用的。”孟昭白那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，他一直站在一旁，眼底的数据流从未停歇，“根据闻人忆提供的信息，守护者的力量并非能量层级，而是概念层级。任何攻击行为，都会被其判定为‘对真实的扰动’，从而触发净化协议。去的人越多，目标越大，被净化的速度越快。”
死局。
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就在众人被沉默的漩涡吞噬时，顾说之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却让在场的每一位大能背脊都绷紧了。
“不用那么多人。”
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他。
只见顾说之环视一周，最后，视线落定在孟昭白的身上。
“两个人，就够了。”
“我，和孟昭白。”
此言一出，紫宸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，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哗然。
“胡闹！”楚承宇第一个厉声反对，“你是联盟的灵魂，他是首席技术官，是‘弑神’计划的根本！你们两个，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潜入任务？绝无可能！”
“说之，这不是赌气的时候！”萧问天也急切地劝阻。
顾说之对众人的反对充耳不闻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昭白，偌大的【心界】里，其他人与其他声响都淡去了。
说服这些被情绪和立场支配的“人”，是徒劳之举。
他要说服的，是眼前这台只认逻辑和数据的“超级计算机”。
“孟昭白。”顾说之开口，他的语调变得和孟昭白一般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感情色彩的、对事实的陈述。
“第一，【失落图书馆】的守护者，是一个权限极高的‘防火墙程序’，它的核心算法是‘甄别并净化一切虚假’。”
“第二，联盟内任何一名修士，其存在本身都携带了情感、记忆、欲望等‘冗余数据’，在守护者看来，皆为‘虚假’，无法通过验证。”
“第三，”顾说之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，直刺孟昭白的双眼，“你，是个例外。”
孟昭白清澈的眼眸中，数据流的奔涌出现了一瞬的凝滞。
“你的道心由万千法则重塑，你的存在，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‘情感模块’，只保留了‘求真’的内核。从逻辑层面判断，你是整个玄黄界，唯一符合守护者‘真实’定义的个体。”
顾说之的话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，将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。
“所以，你是唯一能通过那道‘防火墙’的，‘最高权限通行证’。”
在场的大能们都听得怔住了。他们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去定义一个活生生的人，但偏偏，这番话逻辑严密，无从辩驳。
“但是，”孟昭白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是那种无悲无喜的调子，“这无法解释你的作用。根据守护者的法则，你的存在，是优先级最高的‘净化目标’。你与我同行，只会让任务失败。”
“问得好。”顾说之的回应快得像是早已备好，他抬起手，在虚空中投影出一副地图——那是通往【蜃楼死海】的路径。
“从这里，到‘失落图书馆’，我们需要穿越整个【蜃楼死海】。”顾说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根据天道院的古籍记载，死海中充满了能诱发心魔的幻象，有索取过客最宝贵之物的沙海精怪，有无数迷失修士的怨念集合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