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没人敢出声，所有视线都钉在孟昭白身上。这位首席技术官站在大殿中央，眼底的数据流疯狂乱窜，速度快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晕眩。那不是普通的光影，那是数不清的公式和变量在碰撞。
楚天阔背着手站在旁边，这位活了几千年的魔君眉头皱成了川字，盯着孟昭白一动不动。旁边几个大宗门的掌门额头上渗出了汗珠，也不敢抬手去擦，生怕弄出点动静打断了这台“人形计算机”的运算。
顾说之刚才报出的那个“51%”，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是在拉锯。
终于，孟昭白眼底那团乱麻似的数据流停了。
所有的光影散去，恢复成平日里那种古井无波的清澈。他抬起头，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紧张得快要窒息的大佬们，最后落在顾说之脸上。
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嘴唇动了动，吐出几个字：“逻辑上可行，同意执行。”
这话一出，大殿里那种绷紧的弦断了。
“不行！我不同意！”
楚承宇猛地一拍桌子，上好的万年沉香木桌案被拍得震天响。他霍然起身，脖子上青筋直跳，指着顾说之的手都在抖：“51%？这跟抛硬币有什么区别？你们两个一个是联盟的脑子，一个是计划的核心，拿这种概率去赌命？简直荒唐！”
旁边天道院的院主也急得胡子乱颤：“盟主说得对！这太冒险了！一旦失败，我们连翻盘的本钱都没了！”
“除了这个，还有别的路吗？”顾说之没看他们，只盯着楚承宇，“你可以选那个0.01%的强攻方案，或者那个0.1%的单人潜入方案。比起那些，51%已经是天文数字了。”
楚承宇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，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他颓然坐回椅子上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他清楚，顾说之说得对。这就是唯一的路，剩下的选项连抛硬币的机会都没有。
大殿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，比刚才还要沉重。那是一种明知是火坑还得往里跳的绝望。
萧问天站在一旁，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这位铁血殿主眼眶发红，死死盯着顾说之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漠的孟昭白。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几下，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保重。”
他刚没了个最得意的徒弟，不想再看着这两个也折进去。但这世道，不拼命就没活路。
楚天阔摸着下巴，怪里怪气地打量着那一对奇怪的组合。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，一个只会算数的木头，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凑一块，居然能搞出什么“法则奇点”。活了几千年，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。
“既然定了，就别磨蹭。”顾说之不想再看这些人的苦瓜脸，冲孟昭白招了招手，“走吧，首席技术官，干活了。”
孟昭白点点头，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转身朝大殿中央走去。那里，那座远距离传送阵已经开始预热，繁复的阵纹一层层亮起，空间开始扭曲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，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。
眼看两人就要踏进阵法范围，角落里突然飘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。
“小骗子，走这么急赶着去投胎？”
顾说之脚下一顿。
大殿里的人齐刷刷转头。只见夜琉璃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一根盘龙玉柱上。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火红长裙，手里绕着一缕黑发，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嘴角挂着笑。
周围几个正道修士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，这女魔头的名声实在太响，哪怕是在联盟里，大家对她也是敬而远之。
孟昭白停下脚步，木着脸站在原地。
顾说之转过身，看着她：“夜宫主这是来送行？”
“送行？”夜琉璃嗤笑一声，直起身子，那股子慵懒劲儿还没散，“我来看看我的投资品，别半路折价清仓让我亏本。毕竟我可是下了重注的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迈着步子走过来。红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，空气里飘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，不浓，却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她一直走到顾说之面前才停下，两人离得极近，近到顾说之能看清她那双红瞳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夜琉璃抬起手，伸向自己的左耳。
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一勾，摘下了耳垂上那枚猩红色的琉璃坠子。
坠子不大，红得扎眼，里面像是有血在流动，光晕一圈圈转着。这是她戴了很多年的东西，从没人见她摘下来过。
她随手一抛，把坠子扔向顾说之。
“拿着。”
顾说之伸手接住。
坠子落入掌心，没有玉石的冰凉，反而传来一股热度，跟活物似的在手心里跳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顾说之捏着那枚坠子，感觉手心有点发烫。
“护身符。”夜琉璃理了理垂在胸前的头发，漫不经心地说，“这东西能让你遇到死劫的时候，把伤全转到我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