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列出的三个选项,一个比一个要命。
记忆,是修士的功法、阅历和道心,拿走一部分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变傻。
情感,是道心的一部分,喜怒哀乐,爱恨情仇,是构成一个“人”的基础。没了情感,人就不再是人。
至于生命,更不用说。
这哪是收费站,分明是个拦路抢劫的。
“它的存在,基于‘索取’这一概念。”孟昭白在旁边冷静分析,他眼底数据流飞速刷新,“它的力量来源于‘索取’到的‘宝物’。每一次成功索取,都会让它更稳固。不满足它的规则,我们无法通过。”
顾说之听懂了。这东西是个只会执行“收过路费”命令的程序,而且还会自我升级,收的“费用”越多,它就越强。
打?不行。跟它动手,就是跟这片死海的规则作对,下场就是被同化成枯骨。
给?给什么?
给一段记忆?他的记忆里,全是谎言和算计,还有另一个世界的秘密。随便拿一段出来,都可能暴露根底。
给一种情感?比如愤怒?憎恨?把灵魂的一部分交给对方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给生命?更是笑话,他还没活够。
“我曾索取过一位剑仙的‘骄傲’,他的剑从此再也抬不起来。”沙人的声音毫无情绪,只是在陈述过去的“业绩”。
“我曾索取过一位佛陀的‘慈悲’,他从此见死不救,堕入魔道。”
“我曾索取过一位魔主的‘恐惧’,他变得无所畏惧,最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。”
“你们,要留下什么?”
它每说一句,周围的压力就重一分。
顾说之能看到,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法则线条,都在朝沙人的巨嘴汇聚。它不只是在说,它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。
空气越来越凝滞,紫色的天压得更低了,整个天地都在催促他们做选择。
孟昭白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没有情感可以被索取,记忆都是数据,生命……对于一个视自己为“程序”的存在,或许也不那么重要。
但他是“通行证”,不能在这里出问题。
这个难题,只能顾说之来解。
顾说之沉默着。
他想起天道院古籍里的记载。蜃楼死海深处,有些古老的精怪,是世界诞生之初,某些单一规则的具现化。它们没有善恶,只有本能。眼前这个就是。
对付这种东西,不能用常理。
常规的宝物,它看不上。能被它看上的,都和自身的存在绑在一起。
这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换。你付出巨大代价,只换来一条路。
索取……索取……这个规则的核心,是“拿走”和“拥有”。
对方必须能从自己身上“拿走”某样东西,并且“拥有”它。
那么,有没有一种东西,绝对“宝贵”,却又无法被“拿走”和“拥有”?
他忽然笑了。
在这片死寂、压抑的天地间,面对山岳般的沙之头颅,顾说之的笑声很突兀。
他抬起头,迎着那深不见底的巨嘴,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有一件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有种穿透力,盖过了沙人的轰鸣。
“它既不是我的记忆,也不是我的情感,更不是我的生命。”
沙人那张没五官的脸,似乎在“凝视”他,等他的下文。
连流动的沙子都停了一瞬。
顾说之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那是他准备开工时的招牌表情。
“但它,是我身上……乃至这个世界上,最‘宝贵’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你,敢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