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感觉自己托着的不是一个搪瓷盆,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盆底那张孤零零的、带着无数褶皱的五块钱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最后的尊严。
周围的空气,冷得能冻住骨髓。
贾张氏那杀猪般的哭嚎还在继续,可在此刻这死寂的院落里,那声音失去了所有悲戚的成分,只剩下纯粹的噪音,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“我……我先捐五块,大家……随意。”
他的声音干涩,从喉咙里挤出来,自己听着都觉得虚弱无力。
他将盆子往前推了推,那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,那眼神里残存着一丝壹大爷的威严,更多的,却是近乎乞求的期盼。
然而,没有一双眼睛愿意与他对视。
贰大爷刘海中,这个最渴望取代他位置的男人,此刻正享受着他的窘迫。他双臂环抱在胸前,肥硕的身体靠着门框,脑袋扭向一边,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,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在易中海那张涨红的脸上。
那神情分明在说:易中海,你也有今天?
叁大爷阎埠贵,永远的“算盘精”,则把自己的吝啬表现得更加直白。他低下头,仿佛自己的鞋面上绣着什么绝世墨宝,嘴唇翕动,无声地念叨着。
“白面还剩三斤二两……棒子面……月底工资……买煤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是在向易中海宣告:我的每一分钱都有用处,别想从我这里抠走一厘!
院里其他人,更是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。
他们有的仰头看天,研究着今天云彩的形状;有的低头看地,琢磨着脚下青砖的裂纹。
视线所及,唯独绕开了中央那个端着盆子,尴尬得无处遁形的老人。
所有人的沉默,汇成了一句清晰无比的话。
贾家,就是个无底洞!
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,谁也不想再当那个被秦淮茹几滴眼泪、贾张氏几声哭嚎就骗走血汗钱的冤大头。
易中海的道德绑架,在冰冷刺骨的现实面前,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伸出去的手臂开始发酸,发颤。
那个搪瓷盆,此刻重若千斤。
收回来?那他壹大爷的脸就彻底丢尽了。
继续端着?这和当众罚站有什么区别?
血液冲上头顶,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紫红,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羞耻与愤怒在他的胸膛里冲撞,几乎要炸开。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而刺耳的门轴转动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声音来自中院,何家。
唰!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瞬间聚焦在了那扇刚刚打开的屋门上。
连地上撒泼打滚的贾张氏,哭声都猛地顿住,扭过头看了过去。
只见一直沉默的傻柱,何雨柱,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黄、沾着点点油渍的背心,露出结实的臂膀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憨直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平静。
他没有看窘迫的易中海,没有看幸灾乐祸的刘海中,更没有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邻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