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初分天地色，阴阳未判鬼神惊。
星斗倒悬千嶂黑，风雷暗涌一灯明。
人间尽染黄泉气，铁甲空闻战鼓声。
谁执残盘扶世柱？孤臣肝胆向苍生。
却说那夜雨方收，晨光微透，天边一抹鱼肚白自远山裂隙间缓缓推来，似刀劈混沌，割开冥冥长夜。林夜负手立于宿舍楼前，手中金属圆盘如古镜藏锋，悄然纳入行囊。指节轻触通讯器屏幕，幽蓝之光映其掌纹如刻符箓，然彼不启亦不灭，但随手纳于衣袋深处，拉链合拢，若封印秘钥。
转身之际，铁门吱呀作响，犹似古刹铜环叩动，惊起廊下宿鸟一片。晨风裹湿气扑面而来，穿廊过栋，掠空荡教学楼而过，唯余回音袅袅，恍若亡魂低语。几盏孤灯悬于远处教室，明明灭灭，宛如黑夜遗目，窥视尘世将变。
林夜步履沉稳，踏阶而行，足音清寂，竟与心跳相和。至熟悉教室门前，推门即入，但见靠窗第三排已有人占座——石猛端坐椅上，前后摇晃，训练服未解，额角汗珠细密如露，呼吸粗重，显是刚历苦修归来。
“你可算来了！”一声暴喝骤起，如焦雷炸谷，震得四壁微颤，“半夜发个‘紧急开会’，我还道你又要独闯冥府，赴那黄泉刀山！”
后排纸页翻动，陈宇抬首，目光自卷册移出，语气平而意深：“护盾裂痕我已详察，确在蔓延，然频率渐缓。昨夜……你做了何事？”
林夜行至讲台侧，放下背包，动作利落如斩蛇断藤，声亦平稳如古井无波：“试以反向干扰，然信号难出。”
“既出不去，便须有人打出！”石猛猛然起身，掌击桌面，笔筒跳起三寸高，“当务之急，惟战力耳！报名战斗专业，拉满输出，待亡灵近前，一炮轰为飞灰！若选他途，待护盾破碎，悔之晚矣！”
陈宇合卷缓步上前，眼神澄澈如秋潭：“轰为飞灰？汝视亡灵为何物？七级以上法师集群，正面硬撼不过送死。吾辈所缺者，非利刃也，乃能撑天地之根柢。”
“根柢？”石猛冷笑，嘴角斜挑，讥讽之色溢于言表，“莫非你说那些种田盖屋、养鸡喂狗的勾当？等你墙垒三尺，骨头早被啃成枯柴！”
“至少有人能活。”陈宇直视其目，语不疾而字字如钉，“去年战斗系前十，七人殁于第三次亡灵潮。杀敌何多？然无人疗伤，无物补给，终耗尽气血，死于前线，尸骨无归。”
一时寂然，室中空气凝滞如冻江。
林夜静立原地，目光落于桌面投影之上。“战斗专业”与“领主专业”并列两行，字体清晰冰冷，宛若命运碑文。他未点详情，只凝眸注视，仿佛望见两条截然不同之路，一条血火交织，一条孤木成林。
“尔等所言，我皆明白。”良久，他始开口，声不高，却穿破寂静如钟鸣殿角，“然今连护盾尚不能修，何谈阻外魔？选战斗，我能速强，然强极不过一刀耳；选领主……我又未曾习治民理政之道，安能养万众于危局？”
石猛急趋而前，手重重搭其肩：“夜哥！共练实战数十回，你一刀劈下，谁敢迎锋？只要装备齐备，技能点足，三月之内便可横扫同阶！此乃真正保命之术！”
再进一步，眼中燃灼如炬：“兄弟并肩斩妖之日未启，你竟欲退居后方筑土为城？他日第一波亡灵来袭，谁替你挡？谁替你死？”
林夜不动，亦不答。心海翻涌，浮现昨夜景象——那一缕黑气沿墙滑落，蜿蜒如蛇，游走似活；更有导师低语回响耳畔：“它们已知你在幕后。”
正思量间，忽闻门轴轻转。
苏婉清扶门而立，气息微乱。左手紧握试管一支，玻璃内泛淡淡绿光，宛如封存萤火一点，将熄未熄。左腿微跛，行路重心偏右，然步步坚定，直至林夜面前方止。
“我制得一剂。”递出试管，声轻而坚，“可压世界树灵能外泄，减九成信号强度。涂于护盾内侧，短时内不致被追踪。”
石猛蹙眉：“此物可靠否？区区液体，岂能阻亡灵精神共鸣？”
“非用以阻。”苏婉清不看他，目只注林夜，“乃拖延耳。今护盾波动如灯塔招魂，此药可使其化萤火隐迹。然时效仅三时，且极不稳，须持续调频方可延效。”
稍顿，语气微沉：“此类调控……需涉领主专业基础课程。若你不学，我唯有试错前行，进度必缓。”
林夜接过试管，指尖触冰璃刹那，左手无名指戒指忽轻震一下，似有回应。
低头凝视那抹微光，脑海闪现数幕：父母罹难之夜，城池无声陷落，烈焰焚街，哭嚎没于黑暗；昨夜护盾裂痕处，黑气丝丝渗入，如毒蛇探心；更有世界树初展屏障之时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守护冲动奔涌而出，恍若先祖遗训复现。
此等灾劫，岂是一刀一斧所能解？
“故尔今之所择，非‘能否胜’。”苏婉清声转柔，却更沉重，“而是‘能否使人存’。吾愿救众人，非仅一二。然此需时间，亦需你立于可支大厦之地。”
石猛面色骤变，声拔十丈：“你是要我闭嘴？谓我等拼死搏杀之人，不如尔等纸上谈兵之辈？”
“非此意也。”苏婉清摇头，目光仍定，“唯言单凭战斗，难持久耳。吾需一处可恒久庇护众生之所，而建此地者……只能是你。”